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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聞此言,鐘會的心不由漏跳一拍,面上倒是波瀾不驚,還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反問道:“郭少府何出此言?”
不出意外地看出鐘會以為自己是想詐出話來,因此還想蒙混過去,郭嘉毫不慍惱,只微瞇了眼,似笑非笑道:“你不肯說,倒也無妨。再過上幾日,你家里傳出的消息,該也到了,屆時再作打算罷。”
說完,不等露出震驚之色的鐘會再做解釋,也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悔的機會,郭嘉便懶洋洋地讓太史慈親自將人客氣地請了出去。
燕清同他交心那么多年,哪兒還瞧不出幾分端倪?不禁笑道:“你是猜出來了?”
郭嘉傲然一笑:“八九不離十。”
不等燕清再問,他便干脆利落地將包袱抖了出來:“方才鐘會袖中所匿之物,定是傳國玉璽。”
燕清一愣,不禁重復道:“傳國玉璽?”
郭嘉道:“若非玉璽失竊,一向不溫不火的朝廷中人,豈會忽然采取那般激進手段,不惜軟禁堂堂司徒不說,還閉鎖城門,大張旗鼓地將洛陽翻個底朝天?”
“若你所猜不差,”燕清好笑道:“那我同此物,還真算得上有緣分了。”
他猶記得皇帝還是劉辮時,自己還得為一方立足之地而費盡心思,用盡手段。于是在去北邙山下將劉姓二子救出后,假作觀星,把本該叫孫堅發現、位于廢井之中的玉璽找出,完璧歸趙。
這些年來兜兜轉轉,又在有心人的運作下,快要落到他手里來了。
“天意在豫!”
郭嘉難掩激動地站起身來,匆匆踱了幾圈,才冷靜下來。
看出還在安逸喝茶的燕清毫不熱衷后,他不由提醒道:“玉璽雖只是錦上添花,然在一些人眼里,卻象征正統,具備奇效。”
燕清從善如流地點頭道:“這我明白。”
在實力與野心并不匹配時,手持傳國玉璽便想號令群雄,那不過是徒增笑柄罷了——史上從孫策手里奪得此物后,急于在壽春稱帝,最后落得眾叛親離,凄慘而亡的袁術,便是最好的例子。
寄希望于外物,卻不增長自身實力,怎能不自取滅亡?
燕清則截然不同。
早在許多年前,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那把龍椅,于他而言就已是唾手可得的了。
進與不進,只是早晚問題。
他之所以止步不前,等的不過是一個能將影響和傷害都降到最低的時機。
——也是一個再晚晚不過朝廷存糧耗盡,一個再早早不過玉璽來到的時機。
若是前者,他便以逸待勞,守株待兔;若是后者,他便千里奔襲,披荊斬棘。
“奉孝,”燕清似有所覺,忽將杯盞輕輕放下,重申了一次舊時承諾:“我早已應承過你,倘若天意在我,我定謹遵此意,絕不拱手讓人。因此,你實在不必再有憂慮。”
郭嘉一眨不眨地看著燕清,燕清也笑盈盈地回視過去。
過了好半晌,郭嘉才釋然一嘆,自嘲道:“這下,嘉還真得多謝鐘元常了。”
“謝他做什么?”燕清笑著起身,先將外裳給郭嘉披上,再從容地穿上自己的,親昵地拍拍他手道:“大勢所趨,他不過是一尾游魚——倒不如先謝我家奉孝,伴我風風雨雨這么些年。”
郭嘉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燕清已朗聲笑了:“走罷。”
說完,他一掀袍擺,率先邁了出去。
郭嘉卻未緊跟上去。
他只邁了一步,便似有所覺地止住了,瞇了瞇眼,心中一時間竟是百味雜陳。
他不由自主地凝視著那道逆光而行下,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銳氣,瀟灑又不失雍容,清雋而滿具威儀的背影,怔怔出神。
此時此刻的主公,就如一把藏鋒百年的絕世寶劍,倏然出鞘,霜寒鋒聚,欺霜賽雪。
清風徐來,光影斑駁。
恍然之中,郭嘉竟覺好似已經看到了,他寸步不離地追隨了幾十年的清貴仙人,一朝君臨天下,受萬人敬仰朝拜的光景。
——這是他的多年夙愿啊。
郭嘉無聲一笑,下意識地正了正衣冠,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