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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太爺無奈地睜開了雙眼,無奈地笑了笑,道:“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什么好心。說吧,想好報什么專業了,趕緊說給我聽,好讓我早氣死早超生。你們一個兩個的是嫌我活得時間太長啊!”
話語里帶了些惆悵,余當當聽在心里不是那么的好受。她先將香茗捧到了余老太爺的面前,又蹲在了他的身旁,道:“爺爺呀,你會長命百歲的,我結婚的時候還得你牽著我的手進教堂,我被丈夫欺負的時候還得你給我撐腰出氣,我生孩子的時候還得你給孩子起名字,我孩子會說話的時候還得你教他背唐詩,再然后你送孩子上學,孩子不聽話了你揍他屁股……”
“停,別給我灌迷魂湯了,我現在已經沒什么奢求,就只有一個愿望,就是不管你們誰能把我一手創建起來的霓裳發揚光大,這樣我就是死了也能笑醒。”余老太爺的心里是很受用余當當的那番話,但仍舊惆悵地這樣道,為了博取同情。
“死了還能笑醒。爺爺,你嚇小孩呢!我說了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余當當嬉皮笑臉地道:“還有霓裳,我一定會幫你將它發揚光大。爺爺,我決定了要報服裝設計專業,我以后要成為最頂尖的服裝設計師,到時候我要去米蘭時裝周發布設計作品,人家問這個又漂亮又有才的設計師是哪里的,我就會特別自豪的答:iam 霓裳。怎么樣,爺爺,有志氣吧!”
余老太爺愣怔了一下,他一直覺得讓孩子們學習如何經營霓裳,才是將霓裳發揚光大的唯一途徑。但,余當當選擇了另一條途徑。他不能說她不務正業,相反她做的是霓裳的根本。霓裳的最初只是一間小小的裁縫鋪,他是鋪子里唯一的小裁縫,也可以說是設計師,最初的時候鋪子的生意并不怎么好,后來因為他精湛的手藝和新潮的款式,鋪子里有了很多回頭客,再后來鋪子太忙,他請了幫手,而后一步一步壯大成了現在的霓裳。說起來,他這個“服裝設計師”已經很多年沒有親手設計制作過衣服了。
余老太爺這廂憶起了從前,那廂的余當當見他眼神放空,久久沒有說話,便驚著心立在他的旁邊,生怕他被她氣出了什么好歹。心里頭還埋怨著隋旭初,原來他也有失算的時候。
“爺爺。”
余老太爺是被余當當那幾乎帶著哭腔的呼喊聲,喚回了神的。
他看了看她焦慮的神情,居然很好心情的調侃道:“什么最漂亮最有才的設計師,我看是最沒臉沒皮最臭美的設計師才對。”
頓了一下,他又道:“二丫頭,你選這個專業,爺爺只想說一句話:爺爺很高興你能有這樣的選擇。”
隋旭初聽見了余老太爺的房間里,傳出來了余當當的歡呼聲,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出了主宅的大門。
方才在二樓,他瞧見余蘭芝尾隨著蔣曄出了門。
約莫著,余蘭芝發現了蔣曄的異常。隋旭初知道,她很快就能順著蔣曄的異常發現楚生,那時候余家勢必又要鬧上一鬧了。
蔣曄又去了美樂劇團,同上次一樣,楚生拒絕了他的見面請求,直接退避三舍。
蔣曄想不通楚生為什么這次還是不肯見自己,他明明在上次留的字條中說明了自己不怪他那次的傷害,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自己想和他續一續斷了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
怎么想都想不通,便又陰暗了。蔣曄覺得自己實在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才會攤上一個如此自私的母親,和一個無情到絕情的父親。
蔣曄站在劇團外的空地上,任熾烈的太陽劈頭蓋臉的照射著,僵立了好久,才懷著一絲痛恨,悻悻地離開。
見蔣曄坐上了出租車,余蘭芝下了車,正想進劇團探探蔣曄來此的目的,卻意外發現了一個人。
那人是蔣邦。
要不是她曾經做過記者,練就了一雙觀察力超強的火眼金睛,她還真就發現不了隱在廣場上賣水大媽身后的蔣邦。
趁著蔣邦還沒有發現她,余蘭芝果斷上了車,調轉了車頭從反向離開。
可心里頭對美樂劇團的疑惑越來越多了,那里頭究竟藏了什么呢?蔣曄感興趣,連那個沒什么特別喜好的冰山臉蔣邦也感興趣。
這樣一來,余蘭芝就更感興趣了。
聽說美樂劇團出了個小金梅最佳配樂獎的得主,因此而一票難求。余蘭芝費了很大的周折,終于托人買到了一張美樂劇團的公演票,那天的公演還是一出很有名的音樂劇《西城故事》。
這天,她在臺里吃過晚飯,便驅車前往。
她有多久沒有聽過這種純音樂性的演出了,久到她都忘記了自己也曾經是一個音樂發燒友。
她用一場情|愛,埋葬了一個喜好。又用時間,埋葬了所有的過去。
以為不去想,就是忘記,卻又特別的害怕午夜夢回的時刻,不經意地想起那些她明明已經埋葬了的過去。
余蘭芝覺得今天的自己很是感傷,也是,像她這種年紀這種層次的女人,不用為了生計發愁,不用為了孩子發愁,反而像回到了少女時代,多愁又敏感。
她微微地嘆息著,感傷著,又埋怨著,進入了美樂劇團的演出大廳。
她的位置在正中間偏前一點,屬于最佳的觀賞范圍之內。
余蘭芝順著號碼找到了座位,她的旁邊已經有人,是一個頗為年輕的小姐,小姐的另一邊還是空著的,她想原來也有人同她一樣,連個陪聽音樂會的人都找不來。
可是還沒片刻,便有一位同樣年輕的先生,捧著兩聽可樂,笑嘻嘻地坐到了年輕小姐的另一邊,兩個人又說又笑。
余蘭芝下意識皺了皺眉,那份同命相連的幸災樂禍,便被另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所替代。
幸好,演出很快就開始了,余蘭芝很投入。
當一架白色的鋼琴緩緩被升降臺升起,一個穿著與鋼琴同樣顏色燕尾服戴著黑色手套的紳士,奏起了《西城故事》的主題曲太陽山。
余蘭芝看不清紳士的臉,因為紳士的臉上罩著一個類似于佐羅的面罩。
可是余蘭芝卻突然淚流滿面。
這個人的氣質真的太像楚競了,一下子就勾起了她的回憶,她忍不住想要上去掀掉他的面罩,狂扇他的臉。
但,楚競怎么可能在這里!幸好,余蘭芝克制住了。她只是站了起來,轉身走向大廳的出口。
她需要一個人好好地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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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蘭芝幾乎像逃一樣離開了美樂劇團。
可是人不在那里了,仿佛忘記了帶走心,睜著眼睛、閉著眼睛,哪怕是喝水、吃飯的時候,腦海里總也揮不去的是那架白的像雪一般的大鋼琴,還有彈著鋼琴的那雙黑手套,在白色的意境中顯得那么的觸目驚心。
當晚,余蘭芝就失了眠,不可抑制的總是想起楚競。
想起她和他一起時開心的難過的所有日子。
那段生活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客觀的說也并不是完全的糟糕,起初也是快樂的,那種快樂不是單單用笑就可以表達,而是整個世界都為之精彩,美的不可甚收。
以至于,離開了楚競以后的余蘭芝,再也沒有那般地快樂過。
而楚競帶給她的痛苦,也像他帶來的快樂一樣,無人能及。他使她懂得了,背叛、傷心、心死,以及屈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