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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哭呢?
這么一想才發覺,其實端午節,本來就他媽不是一個值得高興甚至慶祝的好日子。
第13章
彭小滿這幾天,見李鳶尤為尷尬,事出那天端午,被他和游凱風撞見了自己背著人哭兮兮的傻樣兒。
其實那天李鳶壓根兒就沒想撞見,琢磨了一陣,心說我看破不說破吧,權當沒瞧見,悄沒聲兒地走了算了。哪成想他忘了手邊還一游凱風這豬隊友呢,跟他打了個眼神示意離開,看對方了然點頭從容比了OK,原地,扭臉就撞人碼著煤球雜志啤酒瓶的雜物堆上了。稀里嘩啦一陣動響陡然響在巷里,掉下來的一只哈啤酒瓶,碎成了一地翠綠剔透的小塊兒拼圖。
彭小滿活像我黨特工,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豎得像天線,警覺機敏猶如黑貓警長,登時朝著二人方向偏頭:“誰?”
“次奧……”游凱風跺腳一翻眼蓋,衣領一豎,聳肩入戲,轉身壓著嗓子小心謹慎道:“洞妖洞妖,我是洞拐。”
洞你媽。李鳶一巴掌蓋他后腦勺上。又覺得彭小滿那個鼻音濃濃的黏重的聲音,有點兒可愛。
對于相當的人而言,高中的美妙之處,不僅在于情感萌芽,校服操場籃球筆記,晴空與雨季皆有,什么話都可說,但什么話都還沒說的那樣好。更在于目標純粹方向單一,利益沖突細小而幼稚圓鈍。若無意外,只看大的概率,則始終都能保持一份不必時刻明說的榮譽感與歸屬感,大于家而小于國,給人以剛好的保護與安撫。
相仿的年紀,做相同的作業,聽相同的課程,挨相同的批斗,吐槽相同的老師,或是好死不死,喜歡上相同的那個眉清目朗的小同學;害怕或是畏懼的東西也相同,害怕體測長跑,害怕老班一句“從某某開始來上黑板”,害怕試卷簽字,害怕萬惡腐朽,掛羊頭賣狗肉的——
家長會。
鷺高還真就要和別人不一樣,旁的學校,就拿青弋八中來說,那次次家長會都是得開在期末考試后頭。成績一出,一張年級排名做成張得翻兩次才看得到底的excel,開誠布公往投影上一亮,家長就跟股市的股民抬頭盯著大盤似的,心懸在扁桃體,看自己家熊玩意兒的那列,漲停還是跌停,清晰明了。班主任就是高級操盤手,一己之身,負眾家之股,碰上甩手不管把小孩兒全權托付給學校的,那就成了個游戲代練,得操賣白粉的心。
鷺高非就要開在期末考試之前。這就很尷尬了。首先是班主任尷尬,籌碼空空沒得開場了,慣常都是“來各位家長,請看我們發下去的這次期末考試成績”,生給拐個彎,改成,“來各位家長請看我們發下去的平時作業情況”。
好比槍口當胸,以為能見血封喉,等呲出水來才發現是個玩具槍,氣勢陡然削半,肅殺范兒清空全無。
家長也尷尬,回去抄皮帶操掃帚也沒個說法兒了,慣常都是“臭小子過來看看你這次考的!”,得改成,“臭小子過來你聽聽你老師說的!”。沒實錘,訓人都虛,邊呵斥邊琢磨邊強裝冷肅地打著磕絆。
撿便宜的是學生,再怎么給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最后都能以一個直搗黃龍且懟得家長無言可對的理由有力收梢——這次我期末考試一定能考好,不信您等著看吧。
牛皮先吹,保命要緊。
家長會辦在傍晚,好些私家車小電驢魚貫涌上了晚橋。本就逼仄狹窄的雙車道不適宜行車,這會兒更堵,鳴笛混響。鷺高內車輛往來還事兒事兒的非需要辦理登記,長龍蜿蜒一條,更是紋絲不動。游凱風家是游媽媽來,一趟出租的事兒,偏開奧迪來,堵在橋心進退兩難,七八個電話不間斷地打來強催游凱風走過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