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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來,連續(xù)幾次交戰(zhàn),千葉節(jié)節(jié)敗退,前線多處崩潰。御統(tǒng)軍不得不掩護安代王退往西南,以防萬一。御劍此際全力向西北進發(fā),算來在酉風林前,兩軍便可相會。南軍派賀穎南、紀子厚為先遣隊伍,追擊鬼軍。這兩人都是少年將領,一開始過于興奮,企圖貼身短打,吃了一兩回教訓,便都學得乖了,只遠遠盯防追蹤,不再緊隨其后。御劍幾次誘敵無果,心中也是暗暗驚奇:“這兩只小鬼,倒也沉得住氣。”好在白石迷宮地貌奇詭,非別處高天坦途可比。南軍一踏入扎伊境內,便舉步維艱,比之前慢了不止十倍。御劍當年挑滅扎伊,對白石迷宮了若指掌,穿行砂礫石林之間,一則將駐軍收歸麾下,兵力漸雄;二有地利可倚,糧草軍備,源源不缺。最可欣慰者,則是屈方寧一身舊傷漸漸痊愈,胃口一天天健旺起來,近幾日連馬也能上了。他先前記掛小情人身上傷病,行軍駐營,顧慮遠比以往為多。屈方寧這一好轉,非但了卻他一樁心事,更能領兵布陣,大添助力。此刻處境雖未見明朗,心境反比先前開闊,當下徐徐行之,只等安代王前來。
南朝這番北伐,可謂精銳盡出。昔年“淮南五虎將”,除賀克儉身死、以賀穎南替代外,時隔二十年,重新聚首。紀伯昭年不過半百,昔日與御劍對陣之時,手中流星錘不敵流火,被他生生斬斷一臂,遂與黃惟松一同坐鎮(zhèn)后方。剩下幾人之中,莊文義性子沖和,徐廣卻是善行詭道。御劍時而趨避,時而截殺,時近月余,二人竟不能向前一步,始終在白石林外圍打轉。主力尚且如此,先遣更不必說;紀子厚久駐京城,賀穎南不善詭術,御劍隨手布置,屈方寧略施手段,便將二人耍弄得團團轉。眼見十月將近,四萬御統(tǒng)軍浩浩而來,鬼軍北上迎接,兩軍在原扎伊邊境會師。安代王一見御劍,便親親密密拉住他手,又讓必王子向他行禮。遙遙望去,仿佛他不是后退以求自保,倒似凱旋歸來一般。南軍見了,忍不住大作噓聲。但瞧不起歸瞧不起,卻又有甚么法子?
御劍單憑麾下五萬兵馬,便將三十萬南軍完全牽制。如今與安代會合,戰(zhàn)況將如何一邊倒,可想而知。連柳狐聞聽此訊,也不禁大為嘆息。誰知十月以來,千葉在扎伊戰(zhàn)場竟屢戰(zhàn)屢敗,難有一勝。按理說來,御統(tǒng)軍大幅加入,必王子揮戈出戰(zhàn),戰(zhàn)力絕非先前可比;兼之一國之君親臨,正是建立功勛之良機,按說士卒應更為振奮。不知為何,竟是愈打愈不順手。無論御劍布置何處,南軍皆能一眼窺破,每每巧妙閃避;對他最為精通的人手調派,亦是了如指掌。性急躁進的,南軍便派出擅長纏磨之人,一退一停,藏頭縮尾,磨得他耐性全無,終于一頭栽倒;謹慎小心的,南軍便不施半分詭計,使的盡是搏命打法,重騎強弩,直搗黃龍。如此三番五次,軍中難免議論紛紛,御劍自己也是滿腹疑云。他自年少起便有戰(zhàn)神之名,預判敵情,猶如神斷;出手精準,從不落空。別人要跟上他的思路,已經極為勉強;要說思謀比他更勝一籌,簡直無異天方夜譚。思前想后,不得其解。忽而記起:去歲他與柳狐戰(zhàn)于目連山下,柳狐步步搶先,如開天眼,情形正與此時相似。一時想到:“莫非有內奸作祟?”當下親往金帳,請安代王收回他統(tǒng)帥大權,讓各軍將領自行決斷。安代卻堅持不允,更召集全軍,厲聲道:“御劍將軍用兵如神,草原上人人皆知。誰敢質疑他的決策,便是與我作對!”
御劍主張分而擊之,不過是假借其法,試探一番。見安代如此大張旗鼓,雖感詫異,倒也頗感其情。往后數日,戰(zhàn)況仍未見起色。遍觀全局,只屈方寧表現出色些,人手折損也最輕微。必王子面子上掛不住,對他失手被俘一事冷嘲熱諷,只做聽不見而已。十月底,屈方寧率部埋伏鄂拉河前,正與對面南軍相遇。徐廣所率大軍避之不及,被烏蘭軍一陣急射,打亂得不成模樣。他隔河而望,憶及燕飛羽當日身披灰羽、翼生雙脅的英姿,心中一陣悵惋:“倘若你女兒在此,便能解你眼前厄難了。”戰(zhàn)罷回營,清點完畢,才尋了塊巨石獨自坐下,將當日楚、燕二女領他出宮情形細想一遍,旋即記起:“不,那位姊姊親口說過,她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只是個馬夫的女兒。姓黃的要是知道他偷梁換柱,臉色必定精彩之極。嗯,她要不是給主人家做了這個替死鬼,這一輩子又當如何?她性子這等剛烈,嫁到一般人家去,肯定不得夫婿歡心。想要帶兵打仗,更是萬萬不能的了。她對楚姊姊愛之入骨,如非老天捉弄,她二人身份懸殊,只怕一世也無緣相識。唉,楚姊姊一直到死,也不知曉她的心意。不知她舉劍自刎之時,可后悔不后悔啊?”
此際紅日西沉,涼意漸生,秋風裹挾寒沙,瀝瀝灑在他身上、發(fā)間。他細細想著心事,一時竟是癡了。
隱約耳邊聽見些細碎聲響,猛然回過神來,只見御劍高大的身軀站在腳下,貼身甲胄已經除下,手中挽了件漆黑如墨的軍服,面具上銀光流溢,揚首向他道:“在這發(fā)什么呆?”
屈方寧呆了一呆,道:“沒有。”忽而心念一動,放下雙腿,拍了拍身畔,道:“大哥,你到這兒來。”
御劍向烏黑天色望了一眼,口中道:“大哥現在沒空陪你玩。”話雖如此,仍抬腳走了上來,伴他身邊坐了。見他身上落了許多細沙,旋將他腰身摟過,給他拍打了幾下。
屈方寧道:“我也不占用你許久。”任他擺弄一番,才將兩腿搬了過來,與他大腿緊緊貼在一起。
御劍不解其意,哂道:“這是做甚么?”只覺他軍服用料甚薄,遂抖開手中外套,給他披在肩上。
屈方寧單手將衣服攏住,搖了搖頭,道:“沒做甚么,想起幾樁從前的事罷了。”忽而一扭頭,將肩上一枚女葵肩章摘了下來,握在手中把玩片刻,道:“大哥,你記得么?這件衣服,我也曾有過的。”
御劍見他深深望著自己,眸子里烏光閃動,胸口忽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情意,將他摟緊了些,才低聲道:“自然記得。”
屈方寧嘴唇抿了抿,側身靠了過來,與他呼吸相聞:“我還在這里喂了個石榴給你,也記得么?”
御劍與他離得極近,見他喉結微微顫動,話音似帶沙啞,旋將指腹摩挲過他臉頰,似乎并不濕潤,這才笑道:“怎么不記得?寧寧這是看大哥年紀大了,考驗我記性來著。”
屈方寧將臉埋在他頸邊,輕輕道:“嗯,你今年生辰也過啦。”
御劍見他處處透著奇怪,微感詫異,忖度他心中所想,失笑道:“大哥從前威風些,現在沒那么威風了。最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