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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還跟便宜,青春和美貌都很便宜,三萬不是一個小數目,夜深人靜,四下無人時,常常抱著琴愛不釋手撫了又撫。
想到這些,趙憐又哭得難看起來,和她跪求方簡時一樣難看,孩子似咧嘴哇哇大哭。
她也恨過孩子,如果不是因為孩子,她或許還可以回頭。就像她們說的,找一份正經工作,進樂團全世界去演出。然而這些注定只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她早沒了回頭路可走。
有一天晚上,孩子發起高燒,外面下著大雨,她木木坐在床邊,在嘈雜的雨聲里清晰分辨出孩子微弱不均的心跳聲,看她因高燒通紅的臉蛋和身子,心里閃過一些邪惡的念頭。
假如孩子就此死去,一切也許還來得及。
她恨這個孩子毀了她的人生。
在某個瞬間,趙憐驚覺,她怎么跟那個把她脫光衣服捆在樹上打的親媽變得一樣了!
媽媽抓住她頭發按在水里,把她脫光吊起來打,從牙縫里擠出那些惡毒詛咒時,原來心里也是這樣恨她的。
每個女兒終究會成為她們的母親,趙憐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母親的影子。
像母親猛然間醒悟過來,慌忙把繩子解開,把奄奄一息的她從水盆里撈出來,抱住她嚎啕大哭,趙憐抱著孩子冒雨趕往醫院,小時候寫在作文里的故事竟然在她成年后才實現。
那時候她那么渴望媽媽也抱著高燒的她在雨里跑啊,大雨中的她,媽媽懷里的她,是多么無助可憐。
淚怎么流也流不盡,那時候她終于明白,母親的眼淚只是愧疚,對自己的愧疚。
她們最終都成為了自己最不想成為的那個人。
給孩子攢錢看病,真的只是希望她健康,還是將一份遙遠而縹緲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還是為了制止自己滑入更深的黑暗。這些糾纏成團的復雜念頭,理也理不清了。
假如孩子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母親,她會怨恨嗎?她到底怎么樣才能是位無憂無慮的小千金呢?
她有了很多錢,還是買不來想要的東西。
身后傳來一聲爆響,趙憐凍白的嘴唇顫抖著,已無力制止
。
方簡攥緊琴頸,毫不猶豫砸在路邊花壇,琴弦繃開,木質琴身頃刻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再兩下折斷琴弓,摔在地上,用力補上幾腳,回敬這該死的過去,直到它變成一堆沒用的垃圾,廢木渣滓。
從今往后,她再無畏無懼。
趙憐歪倒在地,雙手用力地抱緊自己,哭這一場驟然驚醒的黃粱夢。
比120先到的是警察,路上不是一個人都沒有,只是她們眼睛看不見旁的人,警察到地方,小萊閉著眼睛虛弱靠在方簡懷里,捂住傷口的紙巾已經被血浸飽。
趙憐躺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死不瞑目般瞪著落雨的天空。
120一車拉走,趙憐鼻腔黏膜出血,輕微腦震蕩,其他都是皮外傷。她的腦震蕩絕對是自己磕頭磕的,跟方簡一點干系也沒有,反正方簡腦瓜好好的,干干凈凈,一點淤青鼓包都沒有。
小萊傷得最厲害,頭上逢了六針,血染紅半邊白毛衣,接受警察盤問時滿不在乎笑起來,私人恩怨嘛。
警察又去問趙憐,那死女人三棍子打不出個屁,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凌晨兩點,她們走出醫院大門,雨還在路燈下飄著,小萊流了那么多血,手心還是那么暖,軟綿綿熱烘烘的小手包住方簡的手,怎么樣,出氣了,高不高興。她再牛,還不是被我揍趴下了,我說過,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方簡一晚上都在哭,這時哭得更厲害,她何德何能,有這樣的小萊。
如果說前半生所遭遇的所有苦難,都只是為了換一個小萊,她的原諒和釋然不是因為放下和想通,只是因為小萊的出現。
她熱熱的小手貼上方簡冰冰的臉蛋,你看,像趙憐這樣的人,也賴活著,麻煩百出地活著,你更應該好活,高興地活。以前再壞都過去,以后有我了,什么都不用擔心,好嗎?
方簡用力點頭,眼淚模糊視線,也捧住她蒼白的,軟軟的小臉蛋,哽咽著:你為什么,對我這么這么好,我感覺我根本就不值得被這樣對待,你
方簡說不出來,避開她頭上的傷,輕輕地攬住她肩膀,用力地抱緊她。
你也很好啊,簡簡姐姐,雖然你忘記了,但我記得啊,我記得你全部的好。她衣服香香的,懷里暖暖的,小萊幸福地瞇起眼睛。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沒幾章咯!剩下寫點輕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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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沒了玩耍的性質, 在酒店一直睡到下午,到了趕車的點,她們收拾起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趙憐啊, 劉老板啊,都去他媽吧。一天一夜,耗費了小半月的精氣神, 解脫、釋然之后是深深的疲憊。
在高鐵站跟肖逢碰面, 他嚇一跳, 圍著小萊問東問西, 小萊嫌他煩,抬手揮蒼蠅一樣趕他,打架去了。
打架?所以你打電話說不請吃飯了, 是去跟人打架?
睡一覺起來, 在酒店吃過早餐, 她臉蛋和嘴唇已經恢復了些血色,縱然如此,腦袋上一大圈紗布裹著,人小小一只, 還是憐弱得招人疼。
當然,要見過她怎么跟人扯著頭發扇巴掌,怎么跟人跳腳互罵娘,這份憐愛必然會減輕許多。
肖逢滿面愁容,老媽子似絮叨:太沖動了, 打架也不叫上我!不夠義氣。
小萊說:女人打架你摻和什么。
肖逢:那女人打架我確實不能摻和, 不過我可以幫你們加油助威。
小萊:加錘子油, 不是傷著, 差點進派出所, 幸好沒呢,調解調解完事。
肖逢一垮臉,開始教訓她,咱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大幾十萬粉絲的要是人家上微博撕你怎么辦?以后還咋掙錢,再說破相了怎么辦?你可是靠臉吃飯的,我好歹算你半個經紀人吧,你招呼都不打一聲
破相我就不吃這碗飯了,我干別的去。小萊說。
三人座位挨著,肖逢接過方簡手里的包舉高放在行李架上,不拍照了?不唱歌了?這不都是你最喜歡的事,你要干嘛去。
小萊把自己當個小公仔揣進方簡懷里,視線落在車窗外站臺上,旅人們大包小包拎著,腳步或從容或急切,她看得出哪些是離家,哪些是歸家。
我想回桃陽。
城市的交通和生活便利都不能留住她,她已對城市深感到厭煩,這種抗拒的情緒從遇見方簡后更日漸加劇。簡簡姐姐找到了,春信姐姐也找到了,如愿了,也想家了。
帶著簡簡姐姐一起逃跑吧,逃離人群,逃離是非,逃離苦惱,逃到深山里去。
肖逢身體后仰靠在椅背,靜靜看她一陣,確定不是開玩笑,有什么樣的打算,過什么樣的生活,是打算畢業就定居在桃陽
?我們合作了那么久,你總得給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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