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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nèi)四下皆寂,只有被點了啞穴的徐肅從嗓子眼漏出的“咯咯”氣音,他瞪著這老嬤嬤恨不得活剝了她,卻一個字都吐不出。
那老嬤嬤也絲毫不覺意外,又是緩緩道:“您若是選了,賭的是一場運(yùn)道。您若是不選……老奴只好兩杯一齊給您灌下去。”如嬤嬤停下話頭,伸出攏在袖中的手指了指地底,慢騰騰道:“那趕明兒,您就能去陪閻王爺喝茶了。”
徐肅心知今日逃不過去,怎么著也得選一杯。閉眼緩了緩心中慌亂,哆哆嗦嗦地伸出完好的左手,拿起了左邊的一杯,死死盯著端著托盤那太監(jiān)的眼一瞬不瞬地看。
他在戰(zhàn)場多年,這緊要關(guān)頭時對危險的敏銳直覺不知救了他多少次。此時心中如巨浪滔天,一時定不下心神,當(dāng)即以左手作拳重重地砸了兩下太陽穴,又盯著那太監(jiān)看了兩眼,再不遲疑,一仰頭灌了下去。
江儼雙眼微微一凝,眸光驟然變深些許,頗有點想把另一杯酒給他灌下去的意思。
徐肅腦袋上青筋暴突,暗暗運(yùn)起丹田微薄內(nèi)力,生怕下一秒就從肺腑哪處傳來毒發(fā)的劇痛。心神繃得太緊,但也沒漏過江儼這個表情,驚覺自己憑著直覺選對了。
心中上一秒還是驚駭,轉(zhuǎn)瞬間便變作狂喜——哼,他們都想自己死!偏偏連老天都要自己活!
他臉上無聲又猙獰的笑看得江儼心煩,當(dāng)下朝著徐肅胸口一腳踹出,“嘎嘣”清脆一聲,不知道踹斷了他幾根肋骨。
徐肅忍著痛繃緊面上表情,再不敢得意笑了。
如嬤嬤心頭也有點不高興,面上冷冷笑著補(bǔ)充道:“人人都說徐公子于戰(zhàn)場歷經(jīng)艱險而大難不死,是有大運(yùn)道的人,老奴瞧著果真不假。只望徐公子日后收斂著些,莫要把這僅剩的運(yùn)氣耗盡了。”
話落把托盤上剩下的一杯毒酒傾倒在地,濺起了監(jiān)牢地上的泥塵,以及騰騰而起的一裊毒煙。
生與死只在一念之差,徐肅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目送著獄卒送了這三人出去并鎖上了牢門,這才放心地暈了過去。
徐肅是被凍醒的,醒來的時候全身也快要凍僵了,也不知自己昏了多久,費(fèi)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qiáng)坐起身來,疼出了一身冷汗。他抖著手摸了摸膝蓋,整顆膝蓋骨軟趴趴的,怕是已經(jīng)廢了。
他整個人都在哆嗦,干澀的嗓子出聲艱難,“啊啊”嘶聲叫了兩聲,卻無人應(yīng)答,只有回音在這空曠的監(jiān)牢里回響。
到了下午便有人給他開了門,開門的獄卒常年在這消磨人心的地方呆著,面容死寂蒼白,十分可怖,任憑徐肅一個人折騰,沒有絲毫表情。
徐肅死死盯著他,那獄卒被他看煩了,齜牙僵硬地笑了下,笑得有恃無恐。徐肅心知這是上面有人交待下來要整他的。看到江儼和公主身邊的老嬤嬤對他下手,卻連個面罩都不遮,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左手扶著墻,踮著一只腳走出了牢房,監(jiān)牢外頭的日光太盛,刺得眼疼,徐肅不由捂了眼,卻只覺一個人步履蹣跚地?fù)渖锨皝硗纯薜溃骸拔业拿C兒啊!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徐肅身形不穩(wěn)倒在地上,惶然睜眼,見撲在他身前的正是自己的祖母徐老夫人,不知這三日哭了多少回,兩眼腫成了核桃樣,不由心中大痛。徐家好幾個老仆趕忙上來攙住兩人,架著徐肅一瘸一拐地回了公主府。
徐老夫人撐著身子回了府,整個人再也撐不住了,暈暈沉沉地又請了一回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