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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過去沒多久,云芳就收到了消息,嫂子生了二胎,殷祺再有兒子這件事對于陰殷家來說,那真的是一件大喜事。特別是云芳的爺爺,一直覺得家里人丁不旺,多了一個重孫子,對于晚年忍受病痛的人來說是一件為數不多的開心事。
孩子剛生下不久,報喜的人就告訴了云芳,云芳立即收拾了東西在第二天帶著蘑菇和胖兒子回娘家看望嫂子。
以為去的很早了,沒想到娘家還有其他的親戚在,像是云芳的舅舅家,和嫂子武真真的娘家,都已經來了。
云芳先是去看了看產婦和侄兒,陪著產婦說了一會兒話之后才跟著楊太太回了正院。
楊太太這個時候特別滿足,在云芳面前也沒什么遮著掩著。
“我的心算是放下來了,你哥哥有兒子比什么都要緊。他們成親到如今已經先有一個兒子了,我是最不著急的,但是你嫂子的娘家還是覺得不行,必須再生個。我還不能說,一說起來就像是我這做婆婆的……我跟你嫂子相處總是覺得不得勁……果然呀,再好的兒媳婦兒也不是閨女……”
眼看著這一輩子的親娘話題歪的有點兒不是方向,云芳立即出聲打斷。
“娘說這些干什么,怪沒意思的。”
“我這是太高興,終于……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只是覺得跟你嫂子的娘家有點處不來,武太太三番兩次請我出去吃茶看戲,我是覺得跟人家格格不入,不是人家看不起我,也不是人家怠慢了我,我就是坐在她們里面渾身不舒服,全身上下特別刺撓。”
云芳就覺得好笑:“吃茶看戲有什么刺撓的,大家不過是出去樂一日罷了,您是連怎么找樂子都不知道呀?!”
“你還真別說,我是真不知道她們日子過得有什么樂子!”
云芳就特別好奇,催著楊太太接著往下說,因為云芳也不知道那些正宗的貴婦們日常消遣是什么。說真的,嫁到了榮國府之后,云芳一來是忙著外邊生意上的事情,特別是賈瑭的白酒聲音,他是徹底不管了,云芳要接手,光這一部分事情就占了她一部分精力,二來就是要照顧孩子,不可能把孩子扔給下人去照看,天天要過問,哪怕連孩子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時候睡的,也要細致的了解了,甚至一天當中大部分時間把孩子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才行。
把這些事兒處理完了還要去榮慶堂奉承老太太,正經來說云芳頭上有兩層婆婆,這兩層婆婆不能不搭理,也要抽時間去她們跟前轉一轉,表示自己孝順。
榮國府出面應酬的都是王夫人,王夫人就不愛出門。一年到頭也出門不了幾次,和人家來往應酬的時候特別少。最多的還是出去走親訪友,然而像這樣的事情有的時候邢夫人會參與,有的時候邢夫人不去。
就算是邢夫人去,更多的時候是王熙鳳陪著,云芳這個親媳婦兒反倒是沒出過門兒。
至于外邊應酬的事,云芳也是聽王熙鳳講過的,然而在王熙鳳的嘴里,也不過是聽人家說書唱戲,大家一起聊天罷了。
所以云芳就想從楊太太這里聽說一些自己想知道的,難不成這些貴婦還真的沒有其他的花活。
楊太太看閨女實在是閑的發慌,催自己趕快講,忍不住伸指頭在云芳的腦門上點了一下。
“你呀,現在都已經當娘了,還是這個樣子……你大哥的老泰山家一直以來都是富貴人家……”
大哥的大舅子兼好朋友武桐,曾經也和賈瑭短暫的共過事兒,對于這家人的底細,云芳是知道的比較詳細。
這家人據說從前朝時候都已經發跡了,家族前后延續了幾百年,一開始是地方上的一個大地主,后來家里面出了幾個舉人進士。等到改朝換代的時候,碰見那一代的家主也確實是個有眼光的,投資成功一躍成了當地的豪強,進而將子孫推入朝堂。
雖然進入朝堂,但是幾十年前抱團失敗,所以他們家坐了一段時間的冷板凳。
有一句話說爛船還有三斤釘,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就是這家
人坐了冷板凳也是比云芳他們殷家地位高了不少,如果正常來說,兩家是沒什么交集的。可是緣分就是這樣不可琢磨,坐了冷板凳的武家想要擺脫目前的處境,將家里面的嫡長子推進宮里面做伴讀,然而因為家族實力在當時來說并不顯眼,所以就把武桐分配給了當時還是小透明的皇帝。
而殷家又花了銀子賠了不少人情把家里面的大小子殷祺也給弄進宮去了。殷祺和武桐,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小少年,處境都差不多,又和當時的皇子年紀相當,大家在一起也算是快活。所以感情就這樣處下來了,兩家聯姻后使得殷祺和武桐之間的關系更進一步。
所以武桐的母親武夫人對楊太太很照顧,不遺余力的拉她進各種小圈子里,努力影響楊太太,讓她成為一個典型且合格的貴婦。
在這中間武夫人做過的事是:帶楊太太參加佛門水陸道場!帶楊太太去道觀打醮!帶楊太太參加各樣的壽禮婚禮滿月禮……
光是跟隨著武夫人出門,楊太太就覺得自己半輩子都沒有這兩年過的辛苦,一個月當中自己在家的時間也就那么四五天而已。
“你笑什么?”楊太太才抱怨了幾句,就看見云芳笑起來,不滿的看了女兒一眼:“光是打醮你知道有多少名堂嗎?什么羅天大醮、平安大醮!什么三月三,四月八,六月六,九月九……碰上各種神仙誕辰,什么鬼節人節……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人家不辦法會的。
還有很多是佛道兩家一起辦的,僧不僧俗不俗,佛不佛道不道。我是跟著參加了很多,像是什么吃齋念佛,到處捐獻香油錢……我跟你說,我要是出去跟著見識一番倒也沒什么,就是每次出香油錢的時候,我渾身肉疼。”
說到這里,云芳再也忍不住笑的肚子疼,歪倒在榻上,一頭滾進了楊太太的懷里。
楊太太自己也撐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摟著云芳母女兩個哈哈大笑。
云芳笑的眼淚也出來了,不過云芳倒不覺得什么:“愛財才是人之本色,叫我說媽媽這樣也沒錯。天下人來來往往不都是為了金銀嗎?想來你讓人家不少騙錢呀!”
“誰說不是啊!但是也不能說騙,有些錢我還是拿的心甘情愿的。”
說到這里,楊太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讓云芳躺下來,母女兩個躺在一起,楊太太說:“上上個月,你安姨娘生了病,上吐下瀉,折騰得特別憔悴,你二哥不在家,你大哥請了好大夫來看,吃了藥總不管用。我出去的時候跟一個姑子說了家里的煩惱,她給我一張方子,回來抓藥給你安姨娘吃,吃了三天果然好了。人家既然把咱們家的人給治好了,這錢我是樂意掏的,我就讓人封了五十兩銀子給她送去了。”
“沒見病人她們都敢開方子,您也是大膽,人家敢開您也敢用!”
“這是沒辦法的事兒了,你不知道你安姨娘那幾天被折騰的人都瘦了一圈,再治不好,說不定都要轉痢疾,拉的時間長了,人可能都沒了,萬一人沒了,你二哥回來我怎么跟他說啊!
也不是我傻大膽真敢用那個方子,你爹他也是同意了,再說了,那個尼姑庵里面的姑子都是有點本事的,他們就是靠給人家看病得一些施舍。我也派人打聽了,聽說在當地那幾個村莊里面有好名聲,所以才把方子拿回來。
說到這個,有件事我倒是要囑咐你,你將來和這些人打交道的時候,可不要被人家的花言巧語給騙了。那句話怎么說,‘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叫我說車船店腳牙還要再加上某些僧道,你不知道那一些道婆道姑那真的是要錢不要命!怪不得你爹不許三姑六婆進門,這些真是敗家的根源。”
“怎么說?”
“這些老禿子們當掮客,干的都是見不得人的事兒。我不是說了嗎?我跟著你嫂子的嫡母武夫人一起去看什么水陸道場的法會,聽完經做完法事,大家都是去喝茶看戲,當時去的太太夫人們不少。
有個尼姑來找我說話,說給我講什么法華經,我覺得聽戲沒意思,和尼姑聊聊也好。那老禿子給我講了幾句經書,就提到了前生往事。
說人這一輩子享多少福受多少罪都是注定了的。我本想著,那老禿驢或許會說一些引人向善因果報應的故事,可沒想到人家突然跟我說人這一輩子有多少財貨也是注定的,那意思是說都是佛祖給的,到手了就要接著,不接著反而要有災禍。”
云芳本來很放松地躺在楊太太身邊聽講,聽到這里云芳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翻身趴在了榻上:“這是要慫恿您做虧心事兒啊!”
楊太太就很得意:“要不說是我閨女呢,你這聰明勁兒就是隨了我。咱們娘倆都聽出這意思來了,她們說有個雍州的太太,家里老爺抬進來了一個貴妾,平時這個做妾的就囂張了一些,后來又仗著生下了唯一的哥兒,鬧得妾不妾主母不主母的,只是沒福氣一病死了。這事兒和那個太太沒關系啊,但是那個妾的娘家人說這個正房太太害死了這個妾,要打官司,一下子告進了衙門里。
那老禿子就跟我說,那位太太愿意出銀子5000兩,求我把這件事兒給平了,嚇唬嚇唬
唬那個妾的娘家,事成之后還有銀子孝敬。
我一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把我給氣的呀……閨女,這清官難斷家務事,到底這事是怎么回事咱們哪知道啊?中間有一條人命啊。他們兩個嘴片一碰就把那太太說的跟那菩薩似的,或許那太太是真的無辜,但是我一個內院婦人能幫得上人家什么忙?不是到最后還要讓你大哥出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