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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豪門重生手記
作者:御井烹香
內容標簽:女強 宅斗 宮廷侯爵 天之驕子
主角:焦清蕙(蕙娘) ┃ 配角:權仲白,焦勛,焦令文
卷一:玉葉逢江草,凌波橫塘路
☆、1 重生
痛。
焦灼。
伴著她跌落在地的,還有價值千金萬金的焦尾古琴,一聲轟然,琴碎了、弦斷了,上好的蠶絲細線抽在她臉上,立刻就將比豆腐還嫩的肌膚,刮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可她又哪里還顧得上這個。
實在很痛,她想,她要叫,可她哪里還叫得出來,她恨不得抱住自己的腳,止住這幾乎要抖碎脊柱的抖,可她的手指抬不起來,一點也動不了。溫熱的液體涌出來,灑在身上,很快又作了涼。
是誰害她?她想,她的思緒到底清晰了起來,在一片漂浮的、驚惶的叫聲中,她用盡全身力氣在想,究竟是誰,膽敢毒我。祖父、母親、三姨娘——
她想不了了,焦清蕙又狼狽地抽搐了起來,她好痛,這輩子她也沒這么痛過。她什么都想不了了,余下的只有痛、痛、痛痛痛痛。
漸漸的,痛變得輕了,一片白光飄了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就要死了。
但她還未想死——她當然還不想死。焦清蕙又再一次掙扎起來,她還有那樣多的事情要做,她還有、還有……她揮舞著手腳,仿佛這樣就能掙開那一片濃稠致密的包裹,她不要死,她也許還能活過來,她怎么能就這么——
痛!
她驟然跌落在地,被溫熱的石板硌痛了手肘,連繡被都被帶了下來,狼狽地勾纏了她的手腳,令她一時還掙不開這綿密的包裹。四周寂然無聲,只有自鳴鐘單調的擺動。
噠、噠、噠。
焦清蕙茫然四顧,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眼神漸漸清明。
“都過去了。”她輕聲對自己說。“你已又重活了,你不記得?”
她還記得,可夢卻不記得。明知明天還有應酬,可重又上床,輾轉反側了許久之后,睡意依舊遲遲未至,她索性赤足行到窗邊,輕輕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雪花飛舞,世界慢慢變作了冰雪琉璃,可這逼人的寒意,卻被一室勝春的暖意給妥妥當當地擋在了外頭,焦尾古琴就橫在窗邊琴案上,她駐足半晌,不禁又將視線調向了這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自鳴鐘在敲響,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噠、噠、噠。
過了許久,這靜謐而華貴的屋子里,才響起了一聲淡而輕的嘆息,焦清蕙伸出手來,輕輕地撥動了一根琴弦。
完好無缺的琴弦應指而動,發出了沉悶的仙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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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太罕見地犯了難。
楊閣老大壽在即,閣老府里千頭萬緒,來回事的婆子從屋門口排出去,能排出一個院子還要有多,幾個姨娘前前后后忙得腳不沾地,閣老太太卻一應不理,在暖閣里翻著請柬和管事媽媽發牢騷。
“悉心招待,這還要怎么悉心招待?一等席面,一等的位置,恨不得能請到主人席上坐,還要特別傳話進來,令我悉心招待,他焦家人就是矜貴到了十二萬分,難道還比得過天家?天使都沒有這么排場,才一賞臉傳話,太太帶著兩個閨女過來——倒連老頭子都驚動了,真是年紀越大,就越是瑣碎,這樣的事,還要特地進來傳個話。難道不傳話,我就不好好招待了?都說閣老日理萬機,心機全用在這上頭了。”
也是該抱怨,都到了內閣大學士這一步了,就是招待藩王,楊閣老都犯不著這樣和太太打招呼。焦家身份雖然尊貴——大秦首輔,楊閣老的頂頭上司——可要驚動楊閣老親自傳話,要不是楊家謹慎小心,過分低聲下氣,就是老爺子到底還是不放心太太辦事。
她是閣老太太,抱怨句把,底下人還能說些什么?可閣老威嚴,一般人也不敢輕易冒犯,閣老太太自己說了兩句,無人附和,她也只好收拾起態度,嘆了口氣,打發管事媽媽。“去把少奶奶請來吧。”
少奶奶權氏很快就捧著肚子進了里屋,也不知從哪里聽來了婆婆的話風,她很是歉然,“聽說爹傳話進來,本來就想過來的,誰想到肚子里的小冤家折騰得厲害……”
到底是少奶奶,幾句話就說得楊太太雨后天霽,“知道你是雙身子,不是焦家的事,也不請你過來。這一次焦家很給面子,雖說老太爺估計還是請不動的,但四太太不但應了過來,還說會帶上兩位千金。帖子一送到,老爺那里就送了口信過來,千叮萬囑,要我一定要好生招待,萬不能令三位貴客受了委屈。”
她一撇嘴,沒往下說:楊老爺還特地交待,這些年楊家一直外任,不比少奶奶京中出身,更能切中焦家人的脈門。楊太太要是心里沒數,那就別擺婆婆架子吧,問問少奶奶吧。
“焦家的名氣,是大得很。”聽語氣,這沒說出口的話,少奶奶也是已經從別處聽到了——她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公爹小題大做,“您上京不幾年,對焦家的名聲,怕是只模糊聽說了一點,還沒見識過她們的做派吧?”
說起來,楊家也算是紅得發紫——一百多年的西北望族,如今家里出了一個巡撫,一個閣老,子弟們也是爭氣的多,不爭氣的少,有知府、有翰林,有進士,有舉人。滿朝文武,能和楊家比較的人家并不多見。就是四少奶奶權氏,出身也是一等國公府,更是金尊玉貴的嫡女出身,可這個閣老府的當家少奶奶——國公嫡女,提起當朝首輔、內閣大學士、太子少保焦閣老焦家來,語氣卻不知不覺,居然帶了幾分酸。
這酸味,楊太太自然也聽了出來,她一揚眉,果然就來了興致。“快給我仔細說說?”
“他們家那是有名的火燒富貴,我們這幾戶人家,平時吃用也算是精致了,和焦家一比,一個個倒都成了燎眉臊眼的野丫頭了。京城人有一句話,‘錢會咬手燒得慌,糊味兒能熏了天’,這說的就是焦家。兩個姑娘實在是養得嬌,平時吃的用的賽得過宮里的娘娘……”少奶奶嘆了口氣,“品味可不就養刁了?這要是給她們挑出不是來,雖不說顏面掃地,可被人說嘴個一年半載的,那也是免不得的事。”
楊閣老進京不久,不過五年時間,頭一年還趕上國喪,沒怎么在外應酬。后幾年焦家又有喪事,一家人閉門守孝,到今年秋天方才滿了孝,漸漸地出來走動。楊太太對焦家女眷的名聲,一向是有所耳聞,卻不知所以然,乍然聽說,不禁聽住了。“大家小姐吃酒席,挑三揀四那是常有的事,怎么一兩句不是,這就能被傳開了去?她焦家女兒再嬌貴,又不是皇后娘娘,一兩句話,還被當作金科玉律了不成?”
“您頭十年是不在京里。”少奶奶不禁又嘆了口氣,“焦家那個女公子,也實在是了不得。從小就得貴人的喜歡,當年皇上險些就要說她進門,先議定了是魯王嬪,后來——先帝原話,嫌魯王‘年紀大了,委屈了蕙娘’,竟要親自安排為太子嬪。如不是焦家人丁稀少,焦閣老實在舍不得,恐怕如今她也是個娘娘了,以先帝恩寵來看,少說也是個貴妃……那一年,她才十歲呢。”
一樣都是名門世族家的小姐,少奶奶就沒有這個榮幸,到底是女兒家,她的語氣里的酸味又重了幾分。“一手古琴彈得是極好的,皇后娘娘都愛聽,從前時常入宮獻藝。生得又實在沒得說,東西六宮十三苑,就算上咱們家寧妃,按先帝的說法,‘都實在是比不上焦家的蕙娘’。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全是天下所有物事里精心挑選,尖子里的尖子……這樣的人品,這樣的家世,四九城里還有誰能駁回她的話?她說好,那就真是好,她眉頭要是一皺么——”
平日再疏懶,自家的壽酒,那也是自家的臉面,楊家進京幾年,也排過幾次宴席,在京城人口中也是有褒有貶,這一次楊太太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又給誰添了話柄,她眉峰微聚,倒是犯了難,“本來還把她同她妹妹文娘,排在庶出姑娘們那一桌呢,聽你這一說,倒是把她往上提一提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