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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進來,站在外面好看嗎?”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分明聲音沒多大,卻將眾人的聲音都蓋了下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分明語氣中沒多少感情,卻聽得白成風眼眶又是一紅,這番是再也抑制不住了,拂開白落雨放置在自己腰上的手,越過眾人,三步并作兩步將那人懷中撲了個大滿貫。將頭埋在他不算寬闊的臂膀當中,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將他的滿頭銀發壓得凌亂不堪。
隱忍著不發出一絲嗚咽之聲,滾燙的淚珠卻止不住地滑落下來。
白慕淵其實很少同白成風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難免也紅了眸子,大手生疏地安撫著他的后背,看向他的眼神中溢滿了慈愛。俊郎的臉上不見蒼老,勾起一抹祥和的笑容,滿含笑意的聲音在他耳畔輕喃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爹……”這是白成風第一次喚他“爹”,而不是“父親”。分明喚的是同一個人,寓意卻大有不同。
“累了吧?睡一會兒吧。”白慕淵的話語就像擁有魔力一般,白成風閉著眼靠在他的臂彎逐漸沉睡過去。原來,世間真的沒有比父母的懷中更溫暖的地方了。
不,有的。兄長。
見白成風在自己懷中熟睡過去,他將白成風輕柔地攬到自己背上,見不知何時走近的白落雨想伸手將白成風的身體接過去之時,他眸光一冷,眼神化為凌厲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向白落雨刺去。
白落雨身子一僵,臉色白了又白,黯然失色地跟在白慕淵身后進入了府邸,身后一眾少年這才反應過來,也全部跟了上去。
將熟睡之中的白成風小心地放入榻中,白慕淵正要抽身離去之時,白成風卻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袖子,“別走。”
猶如幼獸地呼喚,讓白慕淵心中狠狠一顫。這些年中,他一直將全部精力投入在為如惠尋找修復元神的法子上,對成風這么多年的生活不聞不問,偶爾回一次泉亦山也只是匆匆囑咐幾句便離開了,成風已經在外流落了九年了,而在白家……他身為白成風的父親,他已經有多少年沒認真地關注過他的一切了?
正當白慕淵心中愧疚不已時,白成風又喃喃道:“兄長,別走。”
白慕淵的臉一下變得鐵青,眼神一厲,卻在看見白成風睡夢中緊皺的眉頭和眼瞼下那顆淚珠之時,憤怒的情緒居然逐漸平靜了下來,他輕撫了撫白成風的手,安慰道:“我不會讓他走。”
白成風卻像聽見了一般,居然也篤定地說:“絕對不能讓兄長離開!”
哭笑不得的白慕淵將他的手從自己袖子上取下去,神色一正,將散下多年未束的銀發綰起來,隨手拿起一根木簪別入發中,眼眸深邃地看了一眼白成風,而一揮袖,離開了房間。
其他弟子已被白落雨遣散了回去,此時他正一個人跪在前堂之中。白慕淵遠遠地就看見那個筆直的背脊,仿佛看到了十七年前跪在如淵殿前的少年,眼中復雜起來,終究他對白落雨不可能一絲感情都沒有。這個人也是他養了多年的孩子啊。
不過在問清楚之前,他并沒有讓白落雨站起來的打算。
他冷冷地越過白落雨跪在前堂中間的身子,閑庭信步地走向主位上,坐了下來,他慢悠悠地為自己斟了杯茶,仔細地品嘗起來。
白落雨卻頭也不抬,不知是何表情。
“落雨。”待抿了一口熱茶之后,白慕淵才緩緩地說。
“在。”白落雨依舊不抬頭,聲色有些微微沙啞,卻并沒有多大的起伏。其實他心中很亂,他耳畔還盤旋著白成風隱忍的嗚咽聲,弱小的聲音讓他仿佛被人掐住了命脈。當白成風拂開他的手跑向白慕淵之時,他、覺得自己被拋下了。
雖然看不到白落雨的神情,白慕淵的眉目卻有了片刻的柔軟,“我也不是老頑固,你與成風若是兩情相悅,我不會干涉。就算如惠知道了也只會由著你們來。”
“多謝……家主。”白落雨停頓了片刻,才說出最后兩個字。
白慕淵在“家主”兩字中竟然聽到了些許黯然的意味,他眉目間不由得更加柔軟,“喚我父親吧。”
聞言,白落雨仍舊不肯抬頭,只是又喚了一句“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