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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你禍害世間才是報應。”幾時玉生煙竟刻薄如斯。
說這些場面上的話也沒多大意思,我抬手往晏濯香臉上一摸,果然見玉生煙眼里殺意大盛,我嘴邊一樂,了然道:“原來是為了晏大人,果然是情債,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殺也應殺負心人,而不該牽連旁人吧?”
晏濯香神情寡淡,“不知何時得罪過玉姑娘?”
玉生煙眉稍微緊,痛楚從眼底壓過。我激道:“玉姑娘你也忒失敗了,怎么能讓他記都不記得你呢?這事情,女孩子比較吃虧的,萬一不小心有了孩兒,孩子他爹還不知道這回事,你說你虧不虧?”
“你給我閉嘴!”玉生煙羞怒交加。
晏濯香漠然地看我一眼,我腰上又一處穴道一陣酸麻,再悶頭倒向他身上。
興許是我激得有點用,興許是晏濯香的寡淡刺人心肺,玉生煙不再打啞謎,直敘當年事。
“十年前……”
我一驚,又抬頭,張大了嘴巴,“十年前?”
玉生煙冷峻地橫了我一眼,見我閉了嘴,繼續道:“濯香公子還未入神機谷之時,可記得游歷過湯國之地?”
我忙看晏濯香,他漆黑的眼眸深處仿佛真有一絲松動。
玉生煙哀涼的嗓音在回蕩,“可記得采蓮湖畔?”
我再看晏濯香,他面容在微不可察地變幻。
玉生煙繼續控訴,“可記得那支采擷相送的白蓮?”
我瞇了瞇眼,心道晏濯香你還真是深解風情,湖畔送白蓮,定情?
“可記得……”玉生煙咬了咬唇,眼里淚滴搖搖欲墜,“一夜風滿樓,攜手觀星落?”
晏濯香面容不得不變,終于是情緒松動了。
我正了正衣冠,離他三尺遠,向玉生煙問道:“觀星落,是指看流星雨?”
“是!”玉生煙兩行淚滑下。
我吸了口氣,轉頭看向沉默的晏濯香,憋出了幾聲笑,“原來是老江湖,只怕流星都認得你晏公子了!”
“你是紀歆?”晏濯香驀地問。
“難得濯香公子終于想起我了。”玉生煙擦干了淚,卻嘲諷起來,“難為您還記得這個名字!”
我在一旁搖開了扇子,“原來又是一出始亂終棄。”忽覺疑惑,“晏濯香你見著她樣子還想不起來么?”
晏濯香繼續不語,玉生煙抬起纖纖玉手,又從臉上揭去一張皮,竟然玉生煙的那張面皮也是假的!我睜大眼睛,看向這個叫紀歆的姑娘。只看了一眼,我便轉向了晏濯香,心思有些復雜,“晏大人,既然已相認,那便好好待人家吧。”
說完,我站起身,走向樓梯口。一陣香風拂來,我手腕被一拽,人被拉了回去。晏濯香拉著我不松手,低沉的面容看著我,“為什么見到她真容,你反倒要走?”
我沒勇氣看那姑娘第二眼,垂著眼睫道:“那樣容貌,我沒見過有第二個人。晏大人你十年前就有那樣的眼光,實在令人佩服得緊。”
“十年前只怕是場誤會。”晏濯香輕描淡寫一句話,令那紀姑娘又是一番容色凄楚,“那時也都年少,知道什么?我與姑娘相遇,不過是那時的一點緣分,跟姑娘學了易容術,我也教了姑娘一些內功心法,早已互不相欠。采蓮,是你說想要那朵蓮花,我便幫你采了。觀星,是你說想要許愿,我推算出那夜有場流星雨,便陪你一起看了。攜手,是你那時說冷,要握著我衣袖。我想,我已經解釋清楚了。”
紀歆臉色一分分變白,直至慘白。我甩開晏濯香的手,冷聲道:“原來薄情都是這樣一番解釋,我算是見識了。”
晏濯香背脊挺拔,軒眉接鬢,眼眸凝定如冰,薄唇一字字吐出:“我晏濯香此生走過許多個地方,見過許多處的美景,唯動情過一回,愛過一個人!無論她記不記得我,我也就只愛了這一人!在她之前沒有過,在她之后也不會有!”
我耳鳴一般站在了原地。
紀歆以衣袖覆面,許久。
此際,唯有寒風自窗口吹入。紀歆拿下了衣袖,臉上一片徹骨的冰冷,“十年……原來只是一場錯……”
晏濯香幽冷道:“你既是為國師而來,我便看在故人之情上,答應你,送回國師。不過,你得留下一物。”
紀歆勉強笑了一笑,“好!”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當初醉仙樓里我贈與花魁的昆侖玉,自空中,拋了來。為免有詐,晏濯香伸手接了去。
紀歆從窗口飛身而去,留下一句狠決的話:“晏濯香,從此你我若江湖再見,必是狹路相逢!”
我定了定神,“國師被老狐貍押在天牢,是你說送回就送回的?”
晏濯香卻端詳著手里美玉,“這是西圣寶物,你再不要隨便送人。”說著,扣到了我腰上。
望著他,我心頭一陣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
作者有話要說:晏濯香,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
73☆官居宰相,實為誘餌
☆蕭階下獄后不久,老狐貍于朝堂下旨,廢內閣,本朝不再設閣老。由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三省長官同為宰相,共議國事。擇日選派國使護送大殷使節歸國,于未央山邊界線上再定疆域合約,保兩國百姓安康。
當然,這只是官面上的外交措辭,實際上,老狐貍的意思,使節先行,兵馬隨后,來個蔣干盜書,將計就計,一網打盡。這出計謀也是反反復復商議了多次,畢竟老狐貍想要一統九州,馬虎不得。
大殷是主要對手,重點摘除。湯國則須用些懷柔手腕,放回國師,稍加安撫,另外在我的慫恿下,選了十幾名美人私下送往湯國首輔——我的二師兄府上,因我那二師兄與我一樣,最是喜愛美人,故而打算施以美人計。
不過考慮到數年未見,二師兄秉性是否有移不敢確定,以及晏濯香的舊情人玉生煙也就是紀歆姑娘心存怨懟,指不定會從中使壞,種種因素,依舊不可對大湯掉以輕心,兵馬方案備用。
舉兵國策議定后,老狐貍于一個風和日麗的冬日,以伺候龍體不周為由,下詔貶沈昭儀為婕妤,取消小騷包晉王封號。老狐貍不愿過多提及沈昭儀與敵國問題,也就不再深究丹藥一案,只明里暗里示意大理寺徹底查辦蕭階通敵案,也就是要蕭階一人頂罪,不可牽涉后宮嬪妃。
這些里里外外的事,終于快刀斬亂麻,解決了一批。不見得有多令人滿意,至少沈昭儀那里不再深究,一方面挽救了昭儀,另一方面也截斷了某些隱藏的線索,比如昭儀如何被人利用這一問題,不過扳倒蕭階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朝中再沒有倚老賣老的三朝老臣,老狐貍的日子過得愈發舒心。三省長官實際上只有門下侍中和尚書令兩人在任,雖為宰相,處處制約著帝王,但畢竟是年輕輩中的新任宰執,也處在試水階段中,不太敢對老狐貍過于指摘。
老狐貍舒心了,借著立冬的名頭,于麟德殿設宴,宴請百官。
有酒喝,立冬那日,我套上一身正三品門下侍郎的行頭,精神抖擻地躥去了麟德殿。彼時,宴席還未開始,老狐貍還在側殿外負手眺望長安的天空。沒法假裝沒看見,于是我中途只得停下,整肅衣冠行了跪拜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