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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貍叫我平身后,無限感慨又莫測高深地看著我,綿長的嗓音柔柔傳來,“愛卿,這頭留著一會兒再磕?!?
想我顧淺墨是如何玲瓏的一顆七竅心,當即領會,笑瞇瞇問道:“陛下一會兒可是要給臣賞賜?”
老狐貍的笑容比平日還要深奧,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宴席終于是開了,麟德殿人頭攢動,高官聚集,一溜的紫袍紅袍,均在五品以上,唯獨最靠近門口的一襲綠袍,嫩蔥一般惹眼。看到一堆紅袍中的謝沉硯,我十分想過去跟他一同喝酒,他看到我,眼神還是有些復雜。獨自杵在殿中央,眾人都已就坐,我也只得尋了自己的位子,就著我的頂頭上司門下侍中也就是宰相之一的下手邊坐了。
放眼華堂大殿,都是公卿,眼神不自覺往門口去了去,那青蔥一般的晏濯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很安分守己地做著他的七品編修。察覺到我略含諷刺的目光,七品編修也甩了一道淺笑的目光過來,笑得十分曖昧。眾同僚察覺這跨越大殿的兩道目光,紛紛投來深意的眼神,我只得打住,收了諷刺的凝望。
酒過三巡,老狐貍斜倚在龍座上,手里把玩著酒杯,微瞇著眼,目光放到了遠處的殿門旁,“朕的探花郎,做了這許久的編修,盡職盡責,恪盡職守,忠心為君,苦心為民,實屬難得?!?
我嚼著宮廷菜,咧嘴笑開,試問晏濯香做到了哪一條?
老狐貍接著慨嘆,“如此良才,豈可長居微職?”
我頓時屏息,直覺這廝約莫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可千萬別飛我頭頂上去。
只聽龍吟道:“中書舍人擬詔,朕命翰林院編修晏濯香為翰林院學士承旨,掌制誥,正三品?!?
滿朝驚動,翰林院學士承旨,那可是翰林院的頭兒,可為皇帝擬密詔,可親手擬定冊立太子、宣布征伐等重要文告,有內相之稱。居然,落到了晏濯香頭上。我震驚許久,這廝……終于跟我平起平坐了……
晏濯香依舊是寵辱不驚,起身謝了恩。我愁怨的小眼神落回自己案前的酒杯里。
老狐貍領著臣屬又飲了三巡,穩穩起身,面視大殿,雄渾的龍吟再起:“中書舍人擬詔,即日起,擢門下侍郎顧淺墨為中書令,正二品,領宰相職?!?
我一頭扎進酒杯里……耳鳴了……
直到身邊奔來小太監拼命搖著我,急切道:“顧侍郎……哦不……顧相,還不快些謝恩!”
我踩著云朵到了殿中央,一頭跪拜,“臣臣臣謝恩!”
老狐貍沒讓我平身,停了片刻,我疑惑地抬頭,正對上他一雙深沉如頑石的雙目。
龍聲滾滾:“朕命中書令為大曜國使,代朕邊疆議談,收服大殷!”
我一頭磕在地上,起不來。
后來據說是皇帝命太監將我抬回了府,三個時辰后,一頓被掐人中,本相悠悠醒轉。醒來的瞬間便抱住了最近的人,痛哭流涕,“個老狐貍,就知道沒安好心!邊疆議談,這不把老子往火坑里推么!收服大殷,也不要讓老子這么直接去送死好么!我那大師兄,吃人肉都不吐骨頭的,你娘喲!還那殷帝,傳說殘暴嗜血,連親兄弟都坑,他能不坑死老子么!作孽喲,這叫我怎么活喲……”
被抱住的人拍了拍我的肩,又拍拍我的頭,語帶安慰:“顧大人如今已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然要擔起重任。”
完全聽不進去,我繼續抹淚,揪緊這人的衣襟,“什么狗屁的人臣,這就是個魚簍,誘老子鉆進去再鉆不出來。雖然我顧某人的理想是九州一統,但前提是老子不上戰場不上前線,本相完全可以運籌帷幄嘛,老狐貍老眼昏花不識千里馬,嗚……”
“你若實在不想去,我稟明圣上,另換人去。”這人摸著我頭發安慰。
這才聽清嗓音,我將眼淚鼻涕一收,跟前人推出三尺,一瞧,果然是晏濯香,視線往下一走,其前襟一片濕膩,貼著內裳。
裝作沒看見,我將面上云銷雨霽后,沉聲道:“換人?中書令也換人?休想!本官宦海沉浮這些年,終于爬到宰輔的位子,容易么?”
“宰相的位子可不同于侍郎,再想尸位素餐可沒那么容易?!蹦橙说皖^看了看自己前襟,動手解了腰帶,甩到我榻上來。
我眼風疾掃,跳了起來,“你你你在本相房里寬衣解帶,意欲何為?!”
晏濯香看我一眼,繼續寬衣,將外服也脫了扔到我身邊,卻沒有停止的意思,繼續解著內服衣帶……
此情此景由不得我不面紅耳赤,頓時彈跳而起,撲向他,一把按住他解衣的手,“本官剛升宰相,你便如此作為,若有風聲傳入謝御史耳朵里,再參一本子彈劾本相不檢點,我這宰相位子只怕就難保了。”
晏濯香嘴角勾起,眼梢含了幾分笑,稍稍俯視于我,曼聲道:“這么說,顧相為了保住得之不易的相位,從此戒色?”
我神色一陣揪緊,這問題實在棘手,一時拿不定主意。不等我答復,他一手已貼到了我腰上,三兩下將腰帶扯去。
來真的?
我大驚失色,誓死護住自己的清白,“晏濯香,你犯上!”
這一嗓子喊得有點大,外面小龍阿沅等人匆匆趕來,“大人,發生什么事了?”
眾人一齊在房門口剎住步子,被房內兩人衣衫不整互相摟著的模樣震懾住了。
“晏濯香,你禽獸不如!”我惱羞成怒。
晏濯香神色如常,對外面愣神的眾人淡視一眼,忽地抬手,一股內力自他掌心沖出,“咣當”一聲,房門被隔空關閉,將眾人阻在房外,隨后傳來他鎮定的嗓音:“不得打擾?!?
接著,他將我頸邊啞穴一點,“安靜些好。”
外頭眾人興許在等我指令,無奈此際我出聲不得,也只能任由他們往各種風流韻事上猜測去。最終,果真沒人打擾。
我怒視這登徒子,他視而不見,抱起我扔到了榻上,隨后也上了來。心想這下完了,索性閉眼。許久未見有動靜,不由睜眼瞄了瞄,卻正瞄見這廝盤坐于我跟前,一副出塵的模樣凝視著我。大眼瞪小眼了一陣,他將我轉了個身,背對著他盤坐下,不一會兒,一只溫熱的手掌抵到了我背心,有綿綿不絕的力道透體而入,躥入我經脈中,四下游走幾個周天。
通體無比舒服,比當初在昆侖修煉心法突破九重天的瞬間還要舒服,四肢百骸充滿力量,頭腦也為之一清,靈臺澈明,情緒不再輕易波動。
一個時辰后,熱源消失,背心處的手掌收走了。我調息了一番,將透體而入的一股內力盡數吸納,據為己有?;厣砜搓体?,他面色如常,氣息穩定,沒有尋常高手傳人內力后的虛弱表現。
“你沒事吧?”我還是不放心問了一句。吸納他的部分內力后,被封的啞穴自然而然被沖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沒答我的話,卻問:“適應么?”
我點頭,“你傳的慢,帶著走了一個時辰,自然是適應的。就是不知道給我內力增加了幾成,不過話說回來,你傳我內力做什么?武者修為輕易不施人,不僅是修煉不易,更是容易對自身造成虧損,你到底有沒有事?”
“過幾日,你作為使節上邊疆,必是險境重重,我也不能時時護你周全?!彼珠]上眼,“給你的這部分內力是神機谷心法修得,與你昆侖派心法迥異,如何融會,不使之沖突,你自己琢磨?!?
我幾乎又要跳起來,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萬一,二者逆沖……
不等我跳起來,晏濯香身體一歪,躺到了床榻上,后頸枕上了我的金絲枕。
我又嚇得快跳起來,立即撲過去,一手撐在他頭邊,一手輕輕拍他臉頰,“這就暈過去了?”
拍了幾下,臉頰主人的眉頭蹙了蹙,眼皮稍稍掀起,薄唇吐出兩個字:“累了?!闭f完又閉眼,呼吸清淺均勻,這么快就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