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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像?”
“好奇和打聽別人的習慣。”他嘴角凝起一個笑。
“像那個真正的小淺么?”我眨眨眼,假想道,“那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得罪過你,是個自私小氣鬼吧?好打聽別人,是個長舌婦?”
“不準胡猜!也不許瞎說!”梅念遠語聲一厲。
“難道是個好人?”我不由問。
梅念遠略微沉思,“是個復雜的人,算不上好人,也不算壞。”
“那是你的朋友還是敵人?”我鎖住他的視線。
他神思一恍惚,嘴邊無言,沉默了許久,慢慢吐出幾句話:“天枰的兩端,若平衡則兩兩相望,若失衡,則一方毀滅。平衡終要被打破……毀滅才是唯一的結局……”
我心中沉了下來,靜靜瞧著他發白的面容,念遠,原來你已經看到了將來。
“晚上你自己吃飯吧,我要出去一趟。”恢復過來的梅念遠起身上樓,“先給你收拾一個房間。”
我跟著上樓,見有三個房間,一個是他的臥房,一個是書房,另一個閑置著。趁他收拾房間去了,我溜達進書房,發現書房的窗口竟是臨著西市大街,站在窗口至少能夠極目半條街。我靈機一動,將自己換下的波斯女裝的絲帶掛到了窗口。
在書房轉了幾圈,忽然瞧見一堆書下壓著一疊白紙,抽出來一看,我當即呆住。
這些,竟都是我的真跡!細看,都是我平日練字時廢棄的紙稿。我記得都是隨手扔到地上,叫總管收拾了送去廚房當火引。
正一頁頁看著,身后驀地傳來梅念遠的聲音:“看什么?”
我手一抖,紙頁紛紛落地。他神色一緊,彎身一張張拾起,仔細整理好放回桌上,回頭犀利地看了我一眼,“這里的東西不要亂動!”
“知、知道了。”
他又回身拿起那疊手稿,似乎不知道放哪里好,目光落到中間露出來的半截紙頁上,可能是被那龍飛鳳舞的狂草給吸引住,眉目間有些探尋的意味,一時間看得有些入神。
“這個字一直都認不大出來……”他自言自語道。
我挪步湊過去,順著他目光膠著的地方看去,小聲道:“約莫大概是個遠字。”
他一手拿著紙稿,一手將那中間露著的半截紙完全抽了出來,上面只有兩個字,除去我幫他認出來的那個字外,上半截還有個字。
他白皙的手指落到上半截的字上,語氣不可捉摸,“念?”
我心中咯噔一下。
他目光從紙上移到我臉上,深如幽海的眼神望著我,“這寫的是念遠二字?”
我穩住陣腳,面上浮起拿不準的顏色,“寫得這么難看,不大好認。”
“念字在別的紙稿上可以得到印證,我只是不太確定第二個字,經你這么一提,倒是越看越像。”他手握紙稿,眼眸深處亮起一點星光,如漆黑的海面上一點漁火,神秘寧靜,又令迷航之人欣喜,“這么說,她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閉嘴不再答。
梅念遠又一頁頁翻開手稿,嗓音壓不住一絲絲跳躍,“這里面寫的都是她平日愛吟的酸詩,沒有旁人的名字,為什么會有我的名字?”
我摸了摸鼻子,“她興許大概就那么隨手一寫吧,反正是練字么。”
梅念遠并不接受這個解釋,眸子亮晶晶地反問我:“你會隨手寫下不相干人的名字?一般隨手寫下的只會是一念便會想到的人。”
我淡淡道:“你老在她跟前晃,她是一念間就會想到你。”
梅念遠嘴邊勾起一抹笑,嗓音沉澹,“不管怎么說,她能在寫詩的時候突然間想起某個人,就說明被她寫下的這個人在她心中有些分量,說不定,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是喜歡這個人的呢?”
我猛然被自己口水給嗆到。
60☆美色當前,動心與否[vip]
梅念遠沒理會我的反應,還沉浸在自己的揣測中,面容瞬息萬變,十分豐富,也不知道遐思已跑去了哪里。我在他身邊咫尺之遙,將他神采收在眼底,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瞅著手稿上的墨跡,已想不起當時落筆的心情,但字里行間絕沒有兒戲的意思。
“小淺識字?”不知什么時候,梅念遠已收了自己的思緒,溫和的目光注到了我身上。
我瞬時回神,笑了笑,“學過一些,不識字的話,沽酒也不會認壇子上的封紙。”
“連草書也會認?”梅念遠眼里笑得深了些,緊緊看著我。
我抬袖掩唇咳嗽一聲,眼睛往地上瞟,“有些酒壇子上也寫些草書……”
“那可會寫字?”他緊問一句。
“會一點……”我繼續低頭答。
“可否幫我個忙,謄一些賬目?”梅念遠嗓音柔和地請求。
我本能就要答個好,忽覺不妥,忙擺手,“賬目看著眼暈,小、小淺怕做不好……”
梅念遠沒聽見似的,移了筆墨到一張矮幾上,又搬來一堆賬冊,并在矮幾旁鋪了一個軟墊,示意我過去。我只得硬著頭皮見機行事。跪坐到軟墊上,一支筆就遞到了我手中。他直接席地跪坐于對面,挽袖研墨,硯盒內緩緩流淌出濃濃的墨汁。
“先生怎不自己謄錄?”我咬著筆桿,作最后的困獸之斗。
“謄得多了,自己也煩了。”他研著墨,目光從眼睫下投遞過來,很是自然道,“買回小淺,難道連謄錄的事情都不能做一些么?”
將筆桿咬出一個牙印后,我收了嘴,垂頭,“小淺寫就是了。”
提筆染墨,就著空白頁謄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字后,暗自查看他神色。
梅念遠神色穩定,贊道:“落筆恣意,不受約束,大有可為。”
我繼續寫了第二個拐來拐去的字,他又道:“隨心所欲,也不失為一種格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