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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接再厲地涂抹著橫七豎八的文字,梅念遠在對面看得頗為悠閑,不時出言夸獎。直到遇著了“繁”字,筆畫太多,我理所當然地不會寫,咬著筆桿表示自己很困惑。
“這個字是復雜了一些……”梅念遠思忖了一會兒,起身到我身邊,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寫這個字。
他握著我的手,連帶著毫筆,一起一落,一筆一劃,在一張空白紙上練習,一氣寫了一列,由慢漸快。起初主要力道都在他手上,隨后漸漸收了力,由我主導,在我即將旁逸斜出時,他再及時規正,倒也頗有意思,我唇角一勾,時不時跑偏一下。
忽然跑得離譜了些,手上也沒有他的力道來糾正,我略覺詫異,稍微側了下頭,不想竟與他目光撞個正著。
“好玩么
61☆侯門深海,魑魅魍魎
夜色漸深,蕭府后院燈火漸稀,樹影層疊人語少,十分幽靜。此際,只有我與蕭公子錯落的腳步聲回蕩在四周。
我抬頭看星辰,以便記憶方位,“蕭公子,閣老是住哪個院子?”
“我爹習慣住最僻靜的東院,離這里不遠,所以這附近人少。他此刻定然是忙著應付客人,不會來這里,小墨兒不用擔心。”蕭公子嘴角越笑越風騷,眼珠左右滾動,一把拉住我拖進樹影中,急不可耐道,“可想死本公子了,如此良辰美景,就不要問些不相干的人吧。”
“且慢!”我拽回自己衣角,拂開他的爪子,“蕭公子的新房在何處?”
“西院,那里有人陪著新娘子呢,暫時去不得,我們還是這里解決吧!”說著,這色胚又要來扯我衣袍。
“慢!”我一扇子敲到他手上,不悅道,“蕭公子這么心急不擇席?要委屈本官與你來場露水鴛鴦夢么?”
“那、那你說要怎樣?”蕭色胚急得撓頭,一雙手十分不規矩也不敢再動到我身上。
我橫眼瞧了瞧他,嗓音清冷道:“本官是個講求情趣之人,需三才聚齊方有那個興致,蕭公子若只是圖個新鮮或是饑不擇食,可另尋他人。”我挪步便要走出樹下。
“依你!依你就是了!”蕭色胚忙拉扯住我,觀察著我神色,“三才聚齊是怎么個玩法?”
“三才乃指天地人,也就是天道、人道與地道。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我搖著扇子,凝神靜氣娓娓道來,耳中隱隱聽得某些聲響。
蕭色胚一臉苦相,抓耳撓腮,“說白了,本公子是在求歡不是求道,什么天地人,哪有一點情趣?”
我白了他一眼,“蕭公子不懂觸類旁通融會貫通么?天道在陰陽,在時序,在良辰;地道在剛柔,在風物,在美景;人道在仁義,在情腸,在賞心。現在有了天道良辰,也勉強有了人道賞心樂事,可地道風物美景在哪里?”
蕭色胚愣了愣神,初步陷入了三才理論中,獨自琢磨了一會兒,似乎也沒琢磨通透,見我發問,一時脫口,“在、在哪里?”
我一合折扇,對著東北方夜空劃了一片區域,“那邊。”我當先邁步,往東北邊院子行去。
蕭色胚眼眸迷茫,神思恍惚地跟著我走。
深院只余天上灑下的星光,照得一院暗影斑駁,夜風涼得滲入骨縫一般,地上被掀起的落葉一陣陣往人腳邊奔來。
“別、別再走了!”蕭色胚緊跟著我,冰冷的手抓住我,語聲微顫,“這里人跡罕至,興許、會有些不干凈的東西,我爹說不準來、來這里的……”
被他這幅畏懼的神色一鬧,我心頭也有些發毛,“你府上怎會有不干凈的東西?”
“大戶人家……誰沒幾個冤死枉死的下人侍妾?再說,這里人氣少,草木深,夤夜陰氣重,難保沒個樹精花妖……”
我咽了口唾沫,“你給我閉嘴!”
正當此時,重重暗影中忽地晃起一個燈籠,在夜風中飄飄蕩蕩,光影破碎。
蕭色胚竟是個比我還膽小的貴公子,當下便癱軟到我身上,張嘴便要發出一聲興許能刺破夜空的驚叫。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架起他癱軟的身體,借著草木暗影的掩護,直直盯著那個燈籠。
待適應了那片光亮,才看清是盞琉璃宮燈,宮燈晃在持燈人的腰際部分,可見其衣色,乃是宮中宦官服飾。琉璃火下,還有個八角彩盒在那人手中。這一人、一燈、一盒,行在暗夜中,腳步卻沒有凝滯的跡象,顯見是對地形十分熟悉。
粗略目測了一下那人的步速與距離,我斂息屏氣,一手撿了顆石子,一手抓牢了蕭公子,當時機到來,我一掌將蕭家公子推出,一手擲出石子。便見他直奔持燈宦官,驚叫著將其撲倒在地……
宮燈搖晃,宦官倒地,彩盒飛落木叢。我鬼魅一般竄過去,接住了彩盒,蹲到樹叢間將其打開。
盒心,躺著一枚黑漆漆的丹丸。我心中一怔。
蕭色胚已經從宦官身上爬了起來,驚魂未定,那宦官卻識得他,不慌不亂道:“蕭公子夜里走路還需當心著些。”之后便無多余的話,提著燈彎腰找東西。
燈火下,我終于看清此人面目,十分眼熟。
蓋好彩盒好,輕放于草木中,我慢慢隱于暗影中。
宦官尋回彩盒,臉上神色這才松了一松,打開盒蓋檢查了一番,徹底放下心來,收拾了繼續趕路,也不再理會蕭家公子。
待他走遠,四周也再無其他聲響,我這才出來將蕭色胚嚇丟的魂魄喚回,再一手指向宦官消失的方向,問道:“那邊是通向哪里?”
“廢、廢棄的后門……”蕭色胚一把抱住我,瑟瑟發抖,“阿彌陀佛,嚇死本公子了……”
“咱們另尋三才吧!”將抱住我的人擰了出來,“去你新房沾沾喜氣怎么樣?”
蕭色胚原本在猶豫,經不住我幾番慫恿,最后終于答應帶我前去。
大紅的燈籠掛在檐角,這里又是一番景象。不過因為是新娘子所在的喜房,周圍倒也安靜,沒多少閑雜之人,只幾個侍女陪在新房內。
隔著竹欄,望見里面的紅燭與人影,蕭色胚趴在我肩頭,小聲道:“可千萬不要讓葉小姐知道。”
“看在你這么乖的份上,本官給你一些忠告。”我轉頭笑了笑,“我那表妹不是好相與的,她是江湖中人,你平日還是離她遠些好……”
正說著,忽見夜里飄來一個黑影,趴在窗欞上,戳了一根細管進去,湊嘴吹入一股青煙……
我一手拍了蕭色胚的穴道,令其出聲不得行動不得,這才一縱身掠了出去,直奔那黑影!
黑影察覺有變,返身一柄飛刀扔來,我拿扇子擋掉,疾步上前,扇骨為刃,襲向黑影。黑影腰身纖細靈活,幾度避開我的攻擊招數。交手幾招后,互相都是熟悉的武功路數,也就都有了些防備,一時難分高下。
從屋檐下一路打到屋頂,打得燈籠破損,瓦片橫飛。
喜房內奔出兩個尚未被迷煙徹底迷倒的侍女,腳步踉蹌,扯著嗓子尖叫:“來人吶!有刺客!”
未多時,前院的燈火紛紛涌了來,宴飲的賓客也都趕了來,同時蕭府幾名護院也飛上了屋頂,不由分說,跟我過起了招。
“藍色衣衫的是顧大人!不要傷了自己人!”人群中,謝沉硯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