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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答道:“陛下,臣計籌之時不敢欺瞞。臣記性甚好,若她們不信,臣可自起局開始逐一講來。”
“好呀,你就講上一遍,免得被人冤枉。”
楊國忠于是將逐盤情勢一一講來,其記性甚好,又口齒伶俐,果然將結局講得毫厘不差。
李隆基笑道:“聽清楚了?我之所以能大勝,靠的是自己的手勁和運氣,哪兒需要國忠幫忙呢?”
虢國夫人撇嘴說道:“嘿,陛下庫中財貨山積,還不忘琢磨妾的這點小錢。想是陛下最愛財貨,由此見物就收,沒有手軟的時候。”
楊玉環也笑道:“對呀,陛下,連妾等的小錢都掙,陛下的手似乎狠了一些。”
李隆基知道她們幾個在哄自己開心,心中就很歡喜,笑道:“嘿,還說什么財貨山積,我為何未見到呢?想是那些如山堆積的財貨,無非經過庫藏一回,又轉被賜入你們的宅中了吧?”
在座六人頓時相視而笑。
楊國忠停下手中活計,起身稟道:“陛下,眼前提起財貨一事,臣想起一計,可使左藏庫日日溢滿。”
李隆基之所以擢拔楊國忠,無非瞧在楊玉環姐妹的顏面上,卻與楊國忠的個人才能毫無干系。想李隆基個人才識超卓,一生閱人無數,多少能臣良吏供其驅策,他又如何能將楊國忠瞧在眼中?現在楊國忠提出能使左藏庫溢滿,他有些將信將疑,僅淡淡地應了一聲:“好呀,可詳細說來。”
“陛下,臣訪諸郡縣之時,見個個義倉滿溢。倉糧為防陳化,須諸歲更換,如此徒費人力,且損耗不少。臣以為可改變義倉之法,令諸郡縣不用儲糧,將之換成等值布帛輸入京師左藏庫即可;另丁租地課之稅,往年皆以粟米方式輸入京師,其運費甚巨,自此以后,亦將之折納為絹。”
李隆基聽了這兩條提議,眼光頓時精亮,贊道:“好主意!”
楊國忠所提兩項,后一項將丁租地課折糧為絹輸入京師,雖能節省不少運費,畢竟朝廷所得有限;而前一項非同小可,若能施行,朝廷頓時可變得巨富無比。
義倉系貞觀年間時所興,其本意在于救荒,不論王公庶人,計墾田多寡,畝納地稅兩升,秋熟收稅入倉,歉收則散賑災民。
李隆基于開元之初恢復此法,到了開元中期,鑒于連年大熟,谷價漸落,為防谷賤傷農,就下詔各州縣若遇豐年谷賤時,可由朝廷撥款收糧貯入義倉中,待糧價上升時再賣出,義倉由此就多了一種新功用。
開元年間至今,豐年為多,歉年為少,則歲歲每畝納稅兩升,使義倉爆滿;加之為防谷賤購入之糧,諸郡縣迭增義倉數量。由此為諸郡縣長官帶來一個愁眉之事:義倉貯糧年年增加,除了要淘汰一些陳糧以外,倉房貯量難以為繼。
義倉為朝廷設置,地方官吏們不敢動用,雖在淘汰陳糧時討得一些便宜,終究不敢大肆妄為。唯有韋堅籌備廣運潭盛會時,令諸郡從義倉中拿出貯糧,然后折絹再換成各色輕貨,以博李隆基歡喜,算是消耗了一大注。義倉之貨未在朝廷歲入之例,韋堅待盛會過后,即可自行做主,將諸物私贈他人。
現在楊國忠倡言將義倉儲糧折絹輸入京城左藏之中,諸郡縣歷經數十年的貯集,若驟集在一起,實為一個駭人的數量。李隆基深識其理,稍稍一思索又笑道:“若此法實施,則左藏之庫就稍嫌狹窄了,須擴充數倍。國忠此法甚好,左藏庫滿,則朕就真正成為富家翁了。”
將義倉之糧折絹輸入左藏,其實改變了義倉豐收歉補的原則,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與皇帝毫無干系。若集于左藏之中,又是與實錢一樣等值的絹綢,又未列國家入項,實與無頭之物相似,那么皇帝若想取用,就同私家錢庫一樣。
李隆基越想越高興,哈哈大笑道:“國忠此議,價值萬金,朕定會重賞。”
虢國夫人想起了那日與楊國忠纏綿時的情話,覷準了這個時機,當即插言道:“陛下果然吝嗇。國忠此言替陛下掙來了多少財貨,如此一點賞錢就將有大功者打發了?”
李隆基此時心情甚好,笑問道:“好呀,若三姨不滿,可以再替國忠請求嘛。”
虢國夫人道:“陛下常夸國忠有理財之能,然僅使他在此替我們計籌,不肯大用。國忠今有好建言,陛下又歡喜,此事終歸由王鉷前去辦理,有功勞定是王鉷的,又如何顯出國忠的手段呢?”
“哦,三姨替國忠打抱不平來了。好呀,國忠有此意否?你若有意,此事就由你一力署理,卻不用王鉷插手。”
楊國忠當即跪倒,叩謝道:“陛下待臣以信任,臣定戮力辦理,不敢有差。”
李隆基喜道:“起來吧。國忠,這次就全看你的手段了。屆時左藏溢滿,朕定重重賞你。”
虢國夫人看到果然替楊國忠謀到了一個好差使,眼前似乎現出那些黃白之物及各色珍貨源源不斷流入宅中的情景,心中就樂開了花。她走到李隆基面前搖動其手臂道:“國忠若能建功,其中也有妾之功勞,陛下也要賞賜妾呀。”
李隆基看到虢國夫人那神采飛揚的艷面,心間忽然一動,覺得她與楊玉環相比,激情四溢,別有趣味,遂伸手輕拍其肩,笑道:“你也為功臣,當然要賞。”
卻說李林甫接到董延光報來的奏書,閱罷后即露出開心的微笑。他令人喚來吉溫,然后屏退左右開始密謀。
李林甫說道:“那兩件事兒可以著手辦了。”
吉溫明白,這兩件事兒,一是柳勣告杜有鄰,二是魏林告王忠嗣,就當即答道:“請恩相放心,小可這就讓柳勣入京兆府首告,今日晚間可將杜有鄰等人拘來,不出三日,定有結果。只是魏林又回了濟陽,若一來一回,頗費時日。”
“不妨,你囑驛所快傳,讓魏林速速入京就是。”
“請恩相放心,十日內定讓魏林入京。”
李林甫又沉默片刻,問道:“魏林上次入京,你們談得還好吧?”
“記得小可曾向恩相稟報過,魏林一口咬定,他昔日為鄯州刺史時,曾數次聞王忠嗣親口說過,王忠嗣因自幼與太子李亨為伴,當力奉太子為君。”
“嗯,只要有了這句話,王忠嗣大罪難逃。那魏林入京之后,就找你首告嗎?”
“小可忝為御史中丞,魏林來此首告,實為正途。”
李林甫搖搖頭道:“這樣不好。外人皆知你昔為我的門客,你若接狀,再奏聞圣上,外人定會說此行系我指使。”
“恩相……恩相想讓魏林去何處?”
“讓他去找楊國忠!”
“楊國忠?楊國忠不知此事詳細,魏林驟然見之,萬一楊國忠不予理睬,如何是好?”
“你須事先與楊國忠商議一回。”
“恩相,那楊國忠自恃貴妃之兄,又得圣上寵遇。若小可讓他信了魏林言語,他能相信嗎?”
李林甫冷笑一聲,說道:“他如何會不相信?楊國忠現在渴望在圣上面前建功,見了我又殷勤備至,你去與他相商,他定知此為我的主意,他實在歡喜得很。”
吉溫心中就充滿了對李林甫的欽佩之情,若楊國忠將魏林的言語告訴皇帝,實有兩個好處:皇帝現在寵遇楊國忠,且楊國忠與王忠嗣素無瓜葛,那么魏林的告發就多了幾分可信;外人皆知楊國忠為貴妃的哥哥,就可將李林甫的身影悉數隱去。
吉溫躬身退出,他先派人去喚魏林入京,再將羅希奭喚將過來密密囑咐一番。是日,一場煉獄之事又拉開了大幕。
李林甫先將董延光的奏書押下,得知魏林入了京,并確認楊國忠已向李隆基稟報王忠嗣的謀逆之事,方手捧董延光奏書入宮請見。
李林甫向李隆基行禮起身后,偷眼看了李隆基的神情,就見其面上滿是惱怒之色,心中知道此定為魏林所告言語起了作用,李隆基果然說道:“李卿來得正好,朕正要派人喚你過來。”
李林甫躬身道:“陛下喚臣,莫非也得知了西北敗績之事嗎?唉,近日西來官道上遭逢大雨,山體滑坡,由此阻了交通,董延光敗績的奏書今日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