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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婆叫我下去我就下去!”他忙不迭地奔了過來,跟著沈心棠下了梯子。
因為他身上淋濕了,沈心棠只得把姚全書叫醒了,讓他找件衣服給花文軒換了。結果姚全書的褲子穿在他身上倒像七分褲似的,他又沒帶多余的換洗衣服來,雖然有點嫌棄,也只得先湊合著穿了。
他本來滿心以為沈心棠會讓他留宿香閨,沒想到她果斷趕他去辦公室的桌子上睡。花文軒無奈,只得抱著被子怏怏地去了。
將桌面整理干凈,文件筆筒話機擺件什么的先收起來,他又在沈心棠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左右環(huán)顧一番,墻壁上沒有什么裝飾,只一邊貼一張大幅的世界地圖,另 一邊高懸了一個掛鐘。山野寂寞,他家的阿棠卻在這里度過了三個春秋,恐怕也只有她那樣安靜平和的性子,才能在這里一住就是三年吧!換了其他人來,不要早就 發(fā)瘋了?尤其是他的親妹子花敏萱那樣的。
下意識地拉開桌下面的第一格抽屜,里面放了一份文件,透過透明的塑膠外殼,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一排醒 目的標題:“關于集資開辦炒貨加工廠可行性評估報告”,里面詳細分析了工廠的地理位置、投入產(chǎn)出比、物流運輸、銷售管理、風險與收益、股東分紅等各項分類 說明,最后總結前期需募集資金四百七十三萬左右。
報告的擬定日期就在上個月,也就是說,她目前這筆資金應該還沒有募集到位的。
他的阿棠,現(xiàn)在也變成女強人了呢。
四百萬對她來說也許不容易籌措到,除非是拿靠山農(nóng)場去抵押貸款,不過阿棠不是冒險型的人,估計她不會用這個方法的。
四百萬對他而言自然不是問題,問題在于,她真的要留下來做這件事嗎?她有了牽掛,就更不容易跟他走了吧?
女人有了事業(yè)心,也可以將其他一切都拋卻的,尤其像他這個不受她待見的男人。
花文軒嘆了口氣,有些躊躇地把文件重新放回抽屜里。
就在他把文件重新放回去時,目光突然落在了抽屜里的那張報紙上。
原來這份文件下面還壓了一張報紙,這張報紙是發(fā)行量較大的一款經(jīng)濟時報,他及他的公司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這份報紙上。
報紙上的一處角落里有他和伙伴們意氣風發(fā)的合影,那是今年年初公司在紐交所成功上市后登上時報時記者來做采訪拍的照片之一。
他有些受寵若驚地將那份報紙取了出來,再看看抽屜里,已經(jīng)沒有別的報紙了,可見這應該是她特別珍藏的一份了吧?
就是說,其實她心里,還是在意他的。不然,她怎么會把這份有他照片的報紙珍而重之地放在抽屜里呢?是不是常常在一個人的時候,會把這張報紙拿出來,再細細凝視他的模樣呢?
花文軒臉上的笑容漸漸彌漫開來,心里說不出的激蕩歡喜。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啊。吸吸書什。
第二天醒來,雨住云收,天氣又恢復了晴朗清明的景象。
花文軒昨晚讓司機給他準備了洗漱用品和替換的衣服,讓他一早送來,并順便買了四份早餐。本來還說讓司機順便買束花來的,誰知道山下集市上竟然沒有花店的。花文軒便也只得作罷了。
吃過早飯,姚全書照例要清潔豬舍,沈心棠則去地頭采割草料。
花文軒便自告奮勇地跟著去割草。
這種草料比較容易成活的,所以灑上草籽后也不用太過照料,成熟采割后幾天又會長出來,真是多快好省。
這一片山地都是沈心棠租用的,她隨便想種哪里就種哪里。
根據(jù)這兩年的經(jīng)驗,她把不生黑松露的地方平了出來,專用來種草料和日常蔬果用。這片農(nóng)場也是不生黑松露的。
沈心棠割得又快又好,花文軒就是去打醬油的。他好像在跟草料較勁一樣,一根一根地數(shù),眼神專注而執(zhí)著,沈心棠都擔心他眼珠子是不是要掉出來了。
結果她裝滿一筐的時候,花文軒那只筐里還不到三分之一。
她也不以為意,反正沒指望他來干活的。
“你不累嗎?干嘛非要找那根四葉的幸運草啊?”沈心棠白了他一眼,接著割了草料往他的竹筐里放。
“嗯,我想試試看。”他直起身來,扭了扭腰,“我一向運氣很好的,真的。”
就像昨晚,要不是被趕去辦公室,他又怎么會知道她的心意?
“哎,那個是什么樹啊?”花文軒突然指著上面郁郁蔥蔥的高大林木說道。
這里是一片野生的榛樹林,此時樹枝處正葳蕤地綻放著蕉黃色的花蕊,清晨的露水沾染其上,陽光照射下煞是可愛。
“是榛樹。”沈心棠淡淡地回答道,繼續(xù)埋頭割自己的草料。
“是結榛子的那個嗎?都開花了呢。”他自言自語似地說道。“啊,這么一大片山林,每年會結好多榛子呢。我記得以前蘇東坡有詩贊荔枝說‘日啖荔枝三百顆, 不辭長作嶺南人。’阿棠你不會是被榛子迷住了所以一直呆在這里的吧?難怪我們阿棠越來越年輕,聽說榛子滋陰養(yǎng)顏的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眼脧巡著她,不無調(diào)侃地說道,“阿棠越來越像蘿莉,而我,則越來越像大叔啦。”
沈心棠斜了他一眼,卻在他俏皮溫柔的面容里微微失神。
時光好像倏然回到了十三年前,初戀時節(jié),她也是這樣去到河的對面割草料,他也興興頭頭跟著去,結果調(diào)皮地去拔起了人家地里的花生,還一驚一乍地說原來花生是長在地里的啊……
突然想起曾經(jīng)在書上看過的一段話,那段話大意是這樣的:世上最難得的,是肯花時間陪你的人。誰的時間都有價值,把時間分給了你,就等于把自己的世界分給 了你。世界那么大,有人肯陪你,是多大的情分!人們總給“愛”添加各種含義,其實這個字的解釋也很簡單,就是——有個人,直到最后也沒走。
當初,她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曾經(jīng)感動得淚流滿面。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經(jīng)歷了這么多年如許多事,他,依然還在她身邊。
他自己經(jīng)營著那么大的公司,每天都有許多需要處理的事,他卻因為得到了她的消息,拋下這一切果斷找了過來,還因為她的不曾表態(tài),就這樣毫不怨言地留守下來。
他對她的愛勿庸質(zhì)疑,他對她的情深沉若斯。
她應該感到慶幸,即使曾經(jīng)錯過,當她冷靜回眸的時刻,他依然不離不棄,溫柔深情地站在她的身邊。
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睛微微濕潤了起來,她趕緊別過頭去,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割草料。
花文軒沒注意到她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想引導她說道:“不知道這一片山林每年產(chǎn)多少榛子啊?啊,對了,不如我們合作吧,把農(nóng)場里的榛子放到我們網(wǎng)站去賣……”
“啊”的一聲驚呼,打斷了花文軒的談興,他朝她轉(zhuǎn)眼看去,緊張地問道,“怎么了?”
“不小心割到手指了!”她站起身來,想要把手抬高過心臟以減少出血,卻因為蹲的姿勢太久,突然起身便有些暈眩,腳下一晃,身子便搖搖欲墜起來。
他趕緊沖上前去,伸手一把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