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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道晴原還不知道晏公館先前為何如此冷清,簡直就像一座孤墳,他總疑心他和晏世涼其實已經死了。那在后院里狂吠的犬,蟄伏的獸,徘徊的鳥,其實都是在為他們的墓守。他們是合葬在一處的兩具尸。而眼下,他才明白,那些人這些日子里神出鬼沒的是為了什么。
為著籌備今天。
晏世涼的生日。
晏世涼把賀華玨給他的支票塞給了杜凜,杜凜不肯收,只把錢支出來,先分了些去給賭場給那些侍者侍女當工錢,剩下的,他抽來給晏世涼祝壽。
26歲,他的少爺才26,太年輕了,簡直沒什么意義的一個數字,不是整壽,哪里值得大家這么大費周章地去辦?但是,晏世涼能活到今天又太不容易了。誰知道還有沒有下次?不過,他愿意替晏世涼死。
他還記得晏世涼20歲那年,整個公館里熱熱鬧鬧的,樓上樓下都是晏世涼的客人。晏世明還還專門給他弟弟請了兩個西洋樂團,幾個戲班,輪番地演著,歌舞升平,燈火輝煌,生生從凌晨鬧到的要回他親自送走的,晏世明的遺物是為何。而今一看沈秀書和唐道寧,他全明白了。
賀文玉本就是來攪局的,他本是有備而來,又裝了一肚子壞水。暗紅色的長衣一掀,便奪從沈秀書那奪過表來套在唐道寧手上,告訴人說,這玩意人是唐道晴費了好些功夫弄來送他的禮物,只還未等到他回來,唐家便傾覆了。
那時候唐道寧剛回國,還不知道賀文玉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紈绔,只知道沈秀書一昧地哄騙自己,要自己相信自己哥哥已經死了,唯有賀文玉對他說了實話,還頗為體貼地告訴了他,該上哪去打探消息。他素來處在唐道晴的保護之下,從不知道上深淺,無端地,竟對眼前這個昔日里只和自己打過幾次照面的,紅衣濃妝的漂亮公子生出幾分好感,還就真信了賀文玉的鬼話。
唐道寧戴上了這塊瑞士表,就再不肯摘了,任由沈秀書怎么勸他他也不肯。
他只天真的,被人哄騙著,覺得這塊表是唐道晴留給自己的東西,扣在手腕上,仿若自己哥哥還在身邊,像以前那樣,握著他的手,給他一種虛無縹緲的慰藉。
是啊,他承認,他從來就不是個很有勇氣的人,他是怯懦而脆弱的,如此無用。
“我,我把表給您,您別生氣了。您想要這塊表是嗎?我,我這就摘下來給您,您別這樣踩著我哥哥”唐道寧掙扎著哭喊起來。他見不得自己哥哥受辱,在這之前,他從未覺得,自己那個風光霽月的哥哥會有被人深深地,像碾碎一斛玉珠似的,這樣踩在地上。
他用濕潤的眼睛凝視著唐道晴心口灰黑色的鞋印,恍惚間,覺得自己哥哥是晏世涼腳下被踩臟了的一坯新雪。
“喊什么喊?這他媽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晏世涼聽著人的哭聲,只覺心煩意亂。天殺的這小子怎么哭得這樣凄厲?自己以前也是這樣嗎?聽見晏世明的死的時候哭得他媽的跟要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