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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是平月郡主不出奇,知道我姓蕭也不奇怪,但放眼整個建康城,知道我叫蕭宛的人卻是十個手指頭都能數(shù)得過來的。
我詫異地點了下頭。
北朝使臣目光灼灼,眼神從上到下地打量著我,依然是深意幾許。他忽然輕笑了一聲,“久仰。”
殿里靜了靜,眾人神色怪異,尤其是雯陽公主,望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不善之色。司馬瑾瑜臉色也不大好看,他忽然道:“平月,別讓單將軍看了笑話,過來這邊坐。”
于情于理,我都無法拒絕,且不論如今眾目睽睽,我不過去的話便會被視為大不敬。我唯好走了過去,在司馬瑾瑜身側坐下。
司馬瑾瑜睨了我一眼,“不許拈花惹草。”
三皇子的位置就在司馬瑾瑜的隔壁,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了一眼,沒有說話。自從曉得這位殿下是假的后,我見到他時,感覺總會有些微妙。
酒過三巡后,殿里絲竹聲樂起,一群美人兒身著霓裳羽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朝臣們或觀舞,或談笑,或飲酒吃食,一時間大殿里君臣同樂,言笑晏晏。
北朝使臣身邊坐的是王家的人,我朝的王尚書,兩個人低頭不知說些什么,看起來頗是熟絡。
我坐在太子和三皇子的中間,只覺此宴無趣極了。
驀地,我瞥見有一內侍面色匆匆地從大殿內側出來,低頭在皇帝耳邊細語了幾句。我很清楚地瞧見皇帝渾濁的目光剎那間現(xiàn)出殺意來。
內侍從袖中拿出一封信箋,皇帝垂眼一看,夾雜著怒氣的殺意立馬蹦向了坐在北朝使臣身邊的王家人。
大殿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絲竹聲樂停,舞姬們安安靜靜地退了出去。北朝使臣也極具眼色地請辭告退,我心想這皇城里的暴風雨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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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單獨留了王家的人下來,其余無關人等都離開了大殿。我同爹娘一道回府時,在宮門前遇到了跟著司馬瑾瑜的兄長。
兄長對我微微地點了點頭,沒有說些什么便快步地離開了。
我曉得兄長的意思。
在內侍拿出信箋時,我大抵已是猜著那是一封什么信。坐馬車回府時,阿爹相當沉默,半闔著眼,手指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我看不出阿爹此時在想些什么,也揣摩不透。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覺得阿爹身上的氣息愈發(fā)地像方才宴席上的皇帝了,不怒而威,不形于色。
次日,皇帝下令徹查王家。出人意料的是,竟在王家府邸的地下密道里尋到了數(shù)十箱兵器。第三日,一道圣旨降于王家,皇帝以通敵叛國和企圖謀反之罪抄了王家,盛極一時的王家從此滅亡。
皇后失勢,緊接著有朝臣上奏彈劾司馬瑾瑜,說司馬瑾瑜好男風養(yǎng)小倌有違圣德。皇帝因王家一事已是怒極,如今再聽司馬瑾瑜的事,一怒之下,竟是改立太子。
我的名號也從準太子妃變成了準大皇妃。
一時間,建康城里人心惶惶,到處都彌漫著肅殺的氣氛。朝臣們上朝時也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唯恐會受到牽連。
這些事兒,都是兄長同我說的。
“新太子水漲船高,如今陛□子愈發(fā)不行了,連著幾日的早朝都是由他代管的。”兄長忽然壓低了聲音,“大皇子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之下,可以說是再無還手之力了。”
想起皇帝在王家府邸里搜查出的數(shù)十箱兵器,我問道:“王家真的也有意皇位?”
兄長道:“無論有或沒有,王家遲早都要敗落的。王家興盛了百年之久,若是大皇子登基為帝,斷也不能容忍太后手握重權。至于那數(shù)十箱兵器……”兄長眨眨眼,“本來是只有幾件的,后面的都是我們加上去的。”
我疑惑地道:“那封信箋里寫的是王家有意與北朝私自勾結么?”
兄長點頭,“陛下本來就是生性多疑,宴席前王尚書又多番與北朝使臣私下交談,這些自然都是落在了皇帝眼里。且那天宴席后,陛下也派人去試探了北朝使臣一番……”
“王尚書當真和北朝使臣私自勾結了?”
“否,”兄長搖頭,“給王尚書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那……”既然皇帝給王家定罪了,那鐵定是北朝使臣讓皇帝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北朝使臣也不會無端卷入南朝的內斗里來,除非……
我陡然一驚。
“是……師父?”
兄長贊許地頷首,“阿妹果真聰慧,能說服北朝使臣幫忙的也就只有你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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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世子府出來后,不知怎么的,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究竟哪兒不對勁,我又說不上來。我細想兄長同我說過的話,再三思量后,也仍舊沒有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地方。
最后我只好作罷,上了馬車準備回王府。
馬車路過一品樓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車夫的聲音傳來,“郡主,有人攔下了馬車。”
我對碧榕道:“你下去看看。”
碧榕應了聲便下了馬車,片刻后,碧榕回來稟告道:“郡主,有人想見你。這是信物。”
我瞅了眼,是個銀鐲子,同沈珩之前送我的暗器鐲子一模一樣。沈珩斷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見我,我想了想,問:“人在哪里?”
碧榕答道:“在一品房里。”
我道:“我去見一見,你留在這里吧。”
碧榕擔憂地道:“郡主,在這種時候貿然去見個陌生人,萬一……”
“是師父的友人,見見也無妨。”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從一品樓的后門進去的。進了一品房后,果真如我所想,想要見我的人是前些日子在宮里見到的北朝使臣。
他今日穿了一襲絳藍的袍子,倚靠在窗邊,眺望著遠處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