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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之前的本意并不是要再睡下去,最多就是想趁著點困意再享受一下久違的、悠閑的平靜早晨,懷揣著終于松弛下來的內心稍息片刻而已——根本沒想到會一覺睡到大中午。愛德覺得自己是餓醒的。想到這,他意識到自己又在床上多賴了半個小時,終于是時候爬起來了,他的手指往一旁撐去。
指間一片空蕩冰涼。
寒冰般的觸感隨著指尖,瞬間貫穿全身。
頭腦頓時清醒。愛德倏地坐直,驚恐地看了一眼身邊空空如也的床鋪,渾身僵硬、手腳冰涼。
是夢嗎?他努力調動著鈍痛的大腦,努力回想著兩小時前看到的畫面。明明有著清晰的線條,但在朝暉高度柔光的濾鏡下又顯得過分美好了?是夢?真的是夢?
就在這時,他模模糊糊地聽見了叮叮咚咚的響聲。
幻聽?這難不成也是睡得太死、夢境現實不分的結果嗎?少年眨眨眼睛,一邊揉著后腦勺的頭發、一邊滿臉狐疑地推開房門緩緩往外走去。越往外走,聲音越是逐漸清晰了起來:是一首鋼琴曲。
“啵”的一聲,愛德覺得胃底有什么東西給就此掀開了——他幾乎可以聽清塞子拔出的聲音。陽光明媚,清冽柔媚的晨曦透過斑駁的樹影灑落在木質的階梯上。演奏者的手法不甚熟練,像是第一次試彈這首曲子。而少年穿著厚毛線襪的腳步輕柔,沿著樓梯、踩著鋼琴叮咚悅耳的音符徐徐向下,流水般的音樂聲在陽光灑滿的屋子里毫無邊際地流淌,像是一塊堵住泉眼的石頭落了地,又像是溫存的泉水在潭澗中打轉,沉甸甸的,卻仿佛又很溫柔……在身體里癢癢的。他好像哪里聽到過這首曲子,他甚至還記得它的名字。
等等,我這種人怎么會知道鋼琴曲的名字啊?他暗自吐了吐舌頭,轉身拐進客廳。
聲音的來源地果然是客廳角落里的那架小鋼琴,一臺破舊的老古董,估摸算來年紀興許不會比愛德華小多少。它終年掩蓋在積滿了灰塵的布罩之下,顏色黯淡、式樣老氣,卻好命地被阿爾惦記在心頭,艾利克家的弟弟一有時間就趕回來調調音:也許這是這臺破玩意兒還能發出能聽的聲音的唯一理由。
愛德猶豫地走近那里,又歪歪扭扭地倚靠在一旁不能確定眼下畫面的真實性。他想起了上次自己回家過圣誕時,阿爾坐在鋼琴旁嫻熟地彈了兩首“誰知道是誰寫的什么曲子反正就是特么的好聽我弟弟真是個天才”的曲子,婆婆端著酒杯抿著嘴笑,溫莉大呼小叫說也想學,愛德吐槽說“算了吧你拆鋼琴還差不多”并被揍了個爽;他又想到過去,媽媽坐在琴邊低垂著眉眼,她蔥白的指尖下流淌著即使是愛德華那么一個毫無鑒賞力的白癡也會覺得動聽的聲音,年幼的阿爾馮斯安靜地坐在鋼琴凳的一角,比起哥哥的堅決抵抗,他乖巧、甚至是主動地摁在鍵盤上。
此刻,對這架鋼琴來說,背對著愛德華的身影還是個新鮮的演奏者,卻已經臣服乖順地發出小河流水的叮咚響聲。他身上還穿著今早看到的那件白襯衫,露出的后脖子讓人心弦搖曳,后腦勺的黑發在淡黃色的朝暉下顯得毛茸茸的,讓人聯想起森林里小動物閃閃發光的皮毛。羅伊斷斷續續地彈著這架媽媽和阿爾彈過的鋼琴,腦袋上戴著愛德華的檸檬黃色皮X丘耳機。
哦,他想起來了,是肖邦的小夜曲。
他去和羅伊第一次約會時用來鎮定自己的曲子,曾見證了愛德暗暗按捺的心跳如擂、見證了羅伊不曾傾吐的感傷心事,被愛德放在了羅伊的陽臺里,取暖機旁的靠墊上。他一直以為這玩意兒已經被羅伊給弄丟了。
這時音樂聲停了下來,愛德簡直覺得自己像在做夢,簡直不知道自己手腳在哪里,聲音也丟失在了床榻上。等他回過神,羅伊已經轉過身面向了自己。他逆著光斜倚著,一只手還留在琴上,正瞇著彎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活像一只黑狐貍。然后他突然抿著嘴笑起來,低下頭把耳機摘了下來,他挑著眉毛笑的樣子看得愛德華胃里陣陣發熱。
“行不行啊你?睡那么晚。”他笑著歪過頭,留在琴鍵上的手指輕按了幾下,“快去刷牙,我給你買了早飯。”
那個什么小夜曲,不是說好用來鎮靜的嗎?愛德拼命地想,那是騙人的吧?否則自己怎么會聽了還心臟狂跳呢?絕對是騙人的吧?
搞什么搞?干脆把他拖上樓肉償算了,愛德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