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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點點頭。依舊紅著眼眶將自己的爺爺扶到板車上,脖頸上掛著藥,推著他爺爺往回去。
他原本是打算著賣身葬了自家爺爺,誰知道,天可憐見,讓他遇了個活菩薩。
溫寧看著他走遠了,才將目光放在站在她義診鋪門口,一個比一個尷尬的街坊們:“各位街坊,可還有事?”她笑問,像是絲毫沒介意他們剛剛的冷嘲熱諷。
凡人哪有這般大度,菩薩,這定是菩薩。
芳姑連忙笑道:“無事,無事,小神醫您忙您的,忙您的。”說著,便訕訕得笑著走了。
其他街坊見有人起頭,也各自臉上掛著尷尬的笑散了。
義診對面是家酒坊,有個圍觀下人從酒坊正門進去,上了二樓雅座,將自己聽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報告給了坐上的人。
坐在側座的人笑著對正座的人道:“官家這個外甥媳婦倒是個有本事的。”
再往里,赫然是當今圣上司馬蕭,和另一位清秀活潑的少年郎,那少年郎絲毫不因坐上之人是當今圣上而露怯,只是像是十分熟稔一般開玩笑。
“你這越發不把朕當回事了。”司馬蕭嘆了口氣,“秦相爺為著你這沒大沒小,目無尊上都打了你幾回了?”
“嗨,圣上不告訴我爹,我爹怎么會知道呢。”少年郎依舊是不怕,喝了口酒,手指輕輕扣著杯沿,“圣上讓我追查蝴蝶盜的事情,也不讓我專心查,非把我叫出來陪您喝茶,唉,可是苦死臣了。”
這蝴蝶盜是最近在永安府出名的采花大盜,他專挑貌美的閨閣少女動手,犯完事,便要在姑娘身上留下一個蝴蝶烙印作為標記。惹得永安府家里有姑娘的人家人人自危,都想著早點把姑娘嫁出去。前兩日,崔尚書家的嫡次女因為生的美貌,艷名遠揚,原本是要入宮侍奉司馬蕭的,卻被這蝴蝶盜糟蹋了去,當夜便在自家房里懸梁自盡了。
司馬蕭震怒,把案子壓給了神捕門,不巧,神捕門現在最大的官,就是這少年神捕秦雙。
“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司馬蕭喝茶,神色不變。
秦雙垂眸:“蝴蝶盜罪大惡極,臣絕不讓他逍遙法外。”
君臣二人喝著茶,都不再說話了。
因為外頭下著雨,又依然沒有人來看診,溫寧早早的就關了義診鋪的大門,她現在住的地方在鏡湖,光是走也要走上一個多時辰。她撐著油紙傘,走著走著便覺得有些奇怪,像是有人在自己身后跟著似的,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光顧著注意后面,她卻沒注意前頭,稍有不慎,便和人撞了個滿懷。
天上的雨跟蒙蒙煙霧一般洋洋灑灑,濡濕了油紙傘的面兒,又匯聚在一處滴下來,溫寧抬起眼,看著這個一手撐著傘,一手下意識摟住自己的人。
“圣僧?”她悄聲道,“你不是……”
不是要默寫經卷,閉關不出嗎?
無音見她站穩了,便松開手,別開目光不看她:“阿彌陀佛,”他穿著常服,下意識的回了一句佛號,卻又愣怔住了,“小僧……我擔憂你,來看看。”
他同溫寧成婚這兩月,他住在書房,溫寧睡在閨房,相敬如賓,兩不相擾,只有今日,銀瓶長公主手下的老姆來送月錢的時候,多嘴提了一句蝴蝶盜的事。
他心里有些慌,便出來看看。
誰知在這朦朧煙雨里,同這小姑娘撞了個滿懷。
她抬起眼,用那雙盈滿了驚訝的,如江南煙雨一般脈脈含情的眼看著他。
——突然撥了一下他的心弦。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夢快了,還有兩章結束
大約無音的內心,也又那么一點點向往當一個俗不可耐的男人吧。【攤手】
第82章
溫寧抱著被子看著坐在邊上的人。
無音極少出門,他出門也戴著假發。在家里倒是摘下來了,露出茂盛了不少的頭頂,而他平時基本上都睡在書房,從來不來主臥。
“圣僧,為什么突然來主臥了?”溫寧抱著被子,有些詫異的問道。
“無他,小檀越安心睡吧。”無音道,“我因為蝴蝶盜的事情,有些擔心小檀越,且許我在那蝴蝶盜落網之前,在主臥陪著小檀越吧。”
他這樣說,溫寧便想起來了,這段時間,蝴蝶盜的事情弄得永安滿城風雨,就算不是秋天,朝廷到也算是多事之秋了。
溫寧想了想:“那,勞煩圣僧守夜了。”她這么說著,便落下床簾,徑自翻了個身睡著了。
大約是是在擔心蝴蝶盜的事情,極少出門的無音便開始每日接送她,若是得空,也愿意坐在義診鋪子里默寫經文,等到溫寧關了藥鋪便同她一起回去。他的性子到是比起過去,越發少了幾分傲氣。從前,見他人以異樣的目光看他,他內心便是羞恥,現在,倒像是徹悟了一般,不再看他人的目光了。
只有當這個時候,無音才像是剖析了自己一般,突然理解到自己當初,其實是著了相——自己心向著佛,為什么要管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如何呢?自己又如何能左右他人所想,所欲,所求呢?雖說漢傳大乘所謂普度眾生,但是一個連自己的內心的執著和癡迷都無法放下的人,自渡不暇,又如何能渡他人?每每想到這里,他便忍不住想要自嘲。溫寧在一邊看著他提著筆,臉上掛著溫柔又有些苦澀的笑意,忍不住問他:“圣僧,怎么了?”
無音抬起頭來,看了看她,便柔聲笑道:“只是偶有所悟,不禁莞爾罷了。”
溫寧撥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銀鈴:“那一定是好事。”半晌她才道,“橫豎我沒事,我給你磨墨吧。”她放下手里的書,走到無音邊上跪坐下,拿起松煙墨緩緩的替他磨起墨來,“圣僧默寫了多少卷了?”她記得他這些時日來,只要是她看到的時候,便是在默寫經卷,若不是她擔心他身體吃不消,逼著他去休息,怕不是要苦熬多少個日夜了。
“不足萬一。”無音垂眸,輕聲道,“小檀越不必如此擔憂無音,無音心里有數。”他的性子,到是一天天被磨得更有耐心,更加沉靜了。
“那便好。”溫寧繼續低頭磨墨,那烏黑墨亮的松煙墨,到是更加襯得她染了鳳仙花的指甲更嫣紅可愛。
無音看了她一會,便又扭頭繼續默寫他的經文。
就在這時候,白芷提著食盒走進來,看到兩人一個磨墨,一個默寫經文,相安無事的樣子,又想起這個和尚這幾日一直宿在溫寧房內,卻對小丫頭秋毫無犯的事情來,不由得有些微妙。一來這個和尚人品到是真過得去,若是個俗家男子,倒也不失為良配。而來,可惜這人終究是心向佛門,他怕自己的徒兒動了心,遭了罪。
“來來來,阿寧,吃飯了。”白芷拍了拍食盒,“啰啰啰。”
溫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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