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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音哭笑不得的看著她。
溫寧給他搬了個凳子:“你入宮和圣上聊得怎么樣?”只是沒等無音開口她先伸出手來,“嘿,還是別說了。”她道,“肯定還是老樣子,對嗎?”
“也不全是。”無音望著小姑娘,一雙眼睛里微漾了些許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小僧……換回了二十年。”
溫寧眨眨眼:“圣上……”
無音搖頭:“不可說。”
他同靖帝的談話,天知,地知,佛祖知。他知,靖帝知。
余下的,便不再需要有人知道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告訴他,日后不管是尊佛,還是滅佛,他都要所有人知道,不管是漫天神佛,還是寺廟僧眾,都只能是皇權手中的一樣工具,絕不能三代尊佛,而使佛大于天子之事。
而他告訴那個君王,佛法來到這個世上,為的只是勸人向善,解一切苦厄,普渡眾生。若是君王有能,百姓能豐衣足食,民安于室,又何必擔心天子地位受到威脅。
到最后,他始終是那個無音,可以委曲求全,卻做不到唯唯諾諾。
圣僧無音的婚事在永安府傳開了,有人譏誚,有人嘆息,有人不忿。只是銀瓶大長公主尋回了走失多年的兒子,高興地不知怎么辦才好,一律不許有人多言外頭的事,又高高興興的操辦起了無音的婚事來。
她心思細膩,知道溫寧只有一個師父,還不見了蹤影,便將她安排在別邸,又派兩個常年侍奉她的侍女過去照顧溫寧,當時四角俱全,挑不出一點不是來。
待到成婚當日,迎親的隊伍一路從公主府開道到了別邸,那光景著實熱鬧,有兩個喜娘拿著籃子向外拋撒喜糖,小娃娃們喜不自勝,跟在轎子后面說著吉祥話搶糖吃。
無音……裴瑛一身紅衣騎在馬上,他本是俊俏青年,又是大喜之日,他一身紅更是鐘靈毓秀,貌比潘安,不少出來看熱鬧的小姑娘都不由的捂嘴偷笑,看著他指指點點,只對著轎中的新娘羨慕萬分,說是郎才女貌,新郎官是如此人才,那新娘自然是天上的仙子降下來的了。
又有市井無賴不忿,吵嚷反駁:“還了俗的和尚,算得什么人才,不過是會投胎罷了!”
無音具聽得見,只是臉上沉靜,像是一點也不在乎旁人說些什么。
吵嚷歸是吵嚷,只是當那個身著鳳冠霞帔,姿容出世的少女,在喜娘的攙扶下走出轎子,將手放在那少年郎的手上,抬起眼來的那一刻,喧鬧的人群都靜了。
怕他們吵了一聲,便驚碎了一對璧人。
雖是狼狽不堪,僧人還俗娶妻,不成體統的樣子。
可是,偏偏新娘子又是這般美。
若沒有那事,說是神仙眷侶,也莫過于此。
那敲鑼打鼓聲傳了一路,隔著兩條街都能聽到,卻見一個身著青色長袍,面上留著胡須,發髻扎歪了,約莫三十余歲背著行囊的中年人正站在甜水攤邊上吃酒釀,隨口問了一句那小販:“怎么回事?”
“長公主丟了多年的兒子尋回來了,今個娶親呢。快快快,快點喝,喝完了我還搶彩頭去呢。”
“什么?還有彩頭可以搶?”聽到小販這般說,中年人把酒釀往嘴里一倒,給了一枚銅板,抹了抹嘴,“那我可得去湊個熱鬧。”
這般說著,他撒開腿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卻被看熱鬧,等著搶彩頭的人壁擋在外頭,便將行囊除下,踩在腳底,伸著頭往里看,恰好看到那美艷清麗的新娘子把手搭在那新郎官的手上。
他看清楚了。
“哎呦我去!那是我徒弟!”
作者有話要說:白芷:我就三年沒回家!我徒弟怎么給拐跑了!
現實世界里的佛子,經歷過裴家千嬌萬寵的繼承人,到被趕去出家的大起大落,百年的修行足以積淀他作為年輕人的傲慢,不成熟,以及軟弱和自欺。
夢境里的佛子,只有二十余歲,自幼在佛門,天之驕子,順遂聰穎,滅佛破戒是他的第一個劫數,他軟弱,自欺,不成熟,帶著年輕人的自視甚高。
到是阿寧,不管是現實還是夢境,都是小憨憨。
第80章
溫寧乖乖的做在大廳一側的側座上,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也不敢說。邊上的無音看著他,又有些擔憂的看著上座。
上座白芷氣的眼睛都快歪了。
“我怎么就,我怎么就走了三年,回來你就自作主張把自己給嫁了呢?”白芷用手背敲著自己的手心,一臉的痛心疾首,“師父我不同意,你才幾歲?你說說你才幾歲?”
一邊的無音開口想說,被白芷伸手止住話頭:“臭小子你先閉嘴,待會兒再找你。”
無音只得閉嘴。
先前他知道這是溫寧的師父,江湖中盛傳的妙手回春神醫白芷的時候,早就聽聞他性格古怪,不喜與人過多交往,也知道溫寧是他唯一的弟子,雖然他出去云游,三年不歸,被小姑娘抱怨“不靠譜”,疼愛這個徒弟,將她試做親生女兒倒也是真的。
老父親出門在外,放心的把女兒放在家里,回來卻發現女兒被個還俗的僧人拐走了,還成親了,難免發一通脾氣——為了防止白芷沖撞到皇族,也就是銀瓶大長公主,無音只好將他請到偏院客廳來相認,遠遠的避開銀瓶和裴瓊等貴胄。
溫寧微微抬起眼來,偷看了一眼氣的直喝茶的白芷,小小聲的嘟囔道:“還不是因為師父你三年不回來,三年能發生多少事呀……”
當年一句“我南渡去婆羅洲看看。”說走就走,三年渺無音訊,要不是她和陳村的村民相處融洽,平時多有照顧,她一個十三歲的少女,獨自住在山上,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就算你師父我南渡婆羅洲,九死一生,三年不歸,你也不能就這么把自己給嫁了吧?”白芷指了指邊上的無音,“你看看,你看看,還是個還俗的僧人?咋,這世上沒男人了”
無音:……
他知道自己還俗這件事情,過分讓人羞于啟齒,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白芷這話有點怪怪的。
“再說了,你當初不是說了,待到及笄之年,就自己把頭梳起來,不成親,不嫁人么?為師我勸了你半載,一點用也沒有,我這才走了多久,你就改性了?”白芷的聲音高了八度,一臉的窒息,“那為師當年為什么勸你想清楚?”
“師父!”溫寧跺腳,“我這又不是真的成親。”她噘著嘴,手指攪著大紅的婚服袖子,一臉委屈,“圣僧以后還是要回佛門的,他說了不碰我的。”
白芷更加窒息了。
“他說不碰你,你就信?!”
他的聲音又高了兩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說什么你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