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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給我拿下
穆平海攜大功還朝,整個京城都因此沸騰起來。但是相較于熱情的普通百姓,稍微知道一些內情的官員,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他們都能夠感覺到平靜之下隱藏著的暗流涌動,所以謹慎地選擇了觀望,沒有立刻就去對穆家示好。
在這種奇異的氣氛之中,穆平海回家之后,倒是過了幾天清凈的生活。除了入宮拜見了一次之外,其他時間都在家里休息。
而這一次入宮,也沒見到皇帝,據說是身體有恙。接待他的是大總管何榮,倒是說了不少勉勵的話,又讓他不必著急,封賞之事還在商議之中,不過眼下馬上就要到年節,說不定要等年后才有結果。
穆平海自然是不著急的,雖然眼下整個京城暗地里波瀾起伏,但正因如此,表面上才越發風平浪靜。而處于風口上的他,最能夠體會到這種平靜。
對他來說,這不是壞事。
很快就到了新年。除夕夜,宮中照例要設宴。好在從前這些事也都是皇后負責,所以雖然今年皇帝了事,一直沒怎么來走動,也不太管事,但并沒有影響到宮中各處的運轉,一場宴席辦得熱鬧無比。
六品以上在京官員都可以攜家眷入宮參加宴席,將設宴的大殿擠得水泄不通,觥籌交錯、熱鬧非常。
不僅是皇宮,整個京城也都陷入了新年的氣氛之中,關起門來慶祝這個辭舊迎新的好日子。
這樣的宴會,皇帝自然不能不席。
很多官員已經許久不曾見過皇帝,這會一看到人,都不由吃了一驚。蓋因他整個人的氣質與之前相比,可謂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的他且不論能力如何,但壯年登極,野心勃勃,所以氣質也是龍騰虎躍,充滿了堂皇之氣。而現在,他整個人變得陰鷙冷淡,坐在那里都有種神思不屬之感,再無半分王霸之氣。
這樣的變化,自然讓人不能不暗自心驚。
這一年來,朝堂上并未有任何大事發生,嗅覺敏感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直到此刻,才意識到似乎有些不妙。
不過好歹是在宮中,又是年節大宴,所有人都安慰自己,應該不至于發生什么事。
然而事實上,此刻,皇宮之外,之前躲藏在京城各處的西北軍全都從自己的藏身之處走了來,他們在街上集合,整肅隊伍之后,便迅速奪取了所有城門的控制權,然后分兵把守,最后才集中到了皇宮之外。
最關鍵的奪宮之事,漢王自然是不會交給穆平海來辦的。所以將皇宮圍起來,禁衛軍中自然會有人來與他聯絡,將幾座城門的防務獻。接下來,只要確保任何人都不可能從這里去,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穆平海身著鎧甲,站在兩儀門外,舉目遠眺,卻只能看清一片隱約的燈火,并不知道里面已經進展到了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對下屬吩咐道,“按原計劃,拿下其他幾座宮門!”
宮門處的變故,并沒有及時傳到宴會這邊,但所有參與宮宴的官員家眷,此刻卻也都處在一片戰戰兢兢之中。因為在將宮門交給穆平海守衛之后,屬于漢王的那部分禁衛軍,便都朝著這邊聚集,沒多久就將一座大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兵戈交擊之聲驚醒了沉醉在美酒美食之中的人,也讓他們心中不安的預感徹底應驗。
不過對其中一部分人來說,這是遲早要來的事情終于塵埃落定,反而讓人松了一口氣。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動,哪怕驚慌害怕,也不敢表露得過于明顯。——他們很清楚,今夜的自己不過是眾多看客中的一位,只要安安分分,倒也不用擔心自身的安危。
只有坐在高臺之上的皇后霍然起身,大聲斥道,“放肆,誰讓你們過來的,這是要造反嗎?!”
她身邊的皇帝原本正在走神,整個宴會期間他都是如此,沒有將半分注意力留在眼前的場景上。直到此刻,皇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仿佛才突然被驚醒,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大半年來,桓衍過得渾渾噩噩,反應也變得遲鈍了許多。
但這一刻,他的思緒卻突然清明了起來,他轉過頭,視線一一從在場所有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桓羿身上,問,“這是怎么回事?”
然而站起來回答他的,并不是桓羿,而是坐在另一側的漢王。
“陛下稍安勿躁,臣弟也只是聽說宮中了許多的陰私之事,鬧得人心惶惶不安,所以想弄清真相究竟如何罷了。”漢王笑瞇瞇地開口。
桓衍霍然轉過頭去看他。
漢王坐著的并不是自己那把特制的金椅,但也坐了幾分氣定神閑的意思,對上桓衍的視線,卻不閃不避,甚至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龐大的身體舒適地靠在椅背上,“陛下發怒之前,不如看看臣弟搜來的東西?”
他一揮手,立刻就有人送上來了各種證據,其中甚至還有一句尸體。
看到那具尸體,再看看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桓衍瞳孔微微一縮,終于意識到,這是一個針對自己的陰謀詭計,而且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桓衍到現在還一心覺得自己將消息瞞得很好,這些人的存在應該只有自己知道,就連皇后也無從插手,所以驟然曝光來,自然不免吃驚。
但是旋即,他又笑了起來,“這算什么?”
直到此時,漢王才終于站起身,仰頭看著坐在高處的皇帝,厲聲道,“桓衍,你身為帝王,不思治國,卻暴虐成性,視人命如草芥,置國法于不顧,殘害內侍宮人無數。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可笑!朕不過是在自己的宮殿里,處理了幾個不聽話的奴仆,難道還需要向誰交代嗎?”桓衍很快反應過來,冷笑道,“倒是漢王如此大張旗鼓,不知是要干什么?”
他是真的并不認為這件事有多嚴重,歷朝歷代,比這格的皇帝多了去了,不過死了幾個人,算什么大事?
不過他也很清楚,漢王連兵都帶來了,這些事只不過是借題發揮。但越是這樣,桓衍就越是要占住名分和大義,漢王總不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弒君奪位。
漢王卻也夷然不懼,“臣并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太-祖和先帝將大魏江山交到你的受傷,你卻倒行逆施,只顧著自己爽快,無視天下百姓。若太-祖和先帝泉下有知,只怕也難以瞑目啊!”
要論大義和身份,他可不會輸給桓衍。
在兩人交鋒的過程中,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沒有人救駕,也沒人跳來指責漢王的逆行。桓衍已經隱隱感覺到不妙,于是更不能弱了氣勢。他抬手一拍桌子,站起身喝罵道,“放肆!”
才說了兩個字,后面的話還沒來得及口,桓衍但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海,讓他陷入強烈的暈眩之中,身體微微一晃,就要朝前面栽倒。
“陛下!”皇后驚呼一聲,及時上前扶住了他,“陛下您這是怎么了?”
桓衍閉了閉眼睛,被皇后扶著坐下來,那種眩暈感才漸漸消散。
他正要開口說話,就聽漢王冷笑道,“只怕是過于暴虐,為天地所不容!”
這話就是純粹的誅心之言了,但是配著桓衍方才的表現,卻頗有幾分說服力。桓衍心下一驚,這一激動,那種眩暈感又再次現了,攪得他剛剛成型的念頭再次潰散,一時無法做有效的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