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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離婚的時候,我已經在藝術學院晃蕩了一年。他們經過漫長的相互折磨之后,母親終于累了,倦怠了,她放過了父親。放寒假的時候,我回家,母親又認識了一個男人潘叔。他是個建筑設計師,40歲,正是成功男人魅力四射的年齡。母親也是四十歲,但她像三十歲那樣年輕。母親報社安排她去采訪潘叔,母親看到他沉靜的眼神時瞬間恍惚。她只是在二十歲的時候對父親的眼睛動過一次心,并且因此愛上父親,我是一個意外,由于我不合適宜的出現,父親無奈的娶了母親,我不知道,是不是母親用我綁住了父親,我十九歲,她便忍受了十九年的冷宮般的寂寞。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他們早就不再相愛,五歲時,因為工作的緣故,他們兩地分居,我和父親一起。父親和上海來的一個知青阿姨楊沫在一起。楊沫是漂亮的女子,會在我睡前給我講故事,教我唱歌給我洗衣服,對我我父親都很好,他們甚至生了一個妹妹給我,名字叫珊珊。父親是結過婚的人,所以楊沫被很多的人唾棄,罵她是狐貍精。后來終于有了回上海的機會,聲名狼籍的楊沫把珊珊留下給了父親,自己回了上海。父親和楊沫失去了聯系,在珊珊七歲的時候,他把我送回了母親身邊,帶著珊珊去了上海。回到母親身邊以后,我感覺得不到關懷,她是個工作狂,我常常到鄰居家里蹭飯吃,我常常見不到她,我慢慢變得好像和任何人都沒有了關系一樣。她能給我的就只有錢。對別的孩子來說,對書是一件苦差事,沒有人管我,我得到寬松的成長環境,沒有壓力,成績卻很好,我很懂事,因為我知道,讀書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有了知識,就等于有了飛的翅膀。我沒有費多大的力氣,便考上了大學,我自己也感覺難得。在校園英語角我認識了羅丁,我們開始交往。母親也不干涉。只說覺得好就好好把握。我叫羅丁羅卜丁,像許多平凡的大學戀人一樣,相互幫助,相互扶持,一起去圖書館,一起打球,也吵架,激動起來就用英語互罵。我們的交往安靜平凡,沒有驚心動魄。大二的時候母親嫁給了潘叔,把老房子留了給我。我和羅丁在這個家里同出同進,我想,以后我們這會在這里結婚生子過完一輩子吧。這一年楊沫阿姨突然車禍,我和羅丁去參加葬禮,父親那樣老了,他不再高大,頭發灰白,寢食皆廢。珊珊在國外讀書,他以后是孤獨一人。臨別時父親握住我的手,他說希望我和羅丁能夠常來看望。鼻頭一陣酸楚,我轉過頭去。人生就是一場夢,父親就只能看著墻上的照片去回憶往昔,看滿院的荒草感受生氣了。我和羅丁畢業,我去了服裝公司,羅丁則和同學一起合伙創辦了公司。我任職的公司在行內頗有名氣,老總特別倚重設計部的湯亞臣,允許他游離于朝九晚五之外。我第一天上班,八點半打卡,他十一點才插著褲兜吹著口哨出現,看到我,掃了一眼,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小姐早。居然這么禮貌。服裝設計好歹也和藝術沾點邊,搞藝術的不是光頭就是留長發,我在學院看得多了,這位湯亞臣也不例外,也束了一點頭發,不過算是個很英俊的男人,常??吹揭贿呍诩埳厦?,一邊打電話,一講就是半天,大概和女人聊天,明明是在工作,爭著眼說瞎話告訴對方正在睜著眼告訴對方正在曼德夫餐廳吃午餐,正在天恒酒店看服裝表演。有一次,辦公室的門被一個野蠻的女孩踢開,說是要找他算賬,但是他有辦法,幾分鐘以后能讓人服服貼貼的離開。一起上班,熟識了他就開始每天都地我評頭論足。他批評我的頭發太直,應該燙成波浪卷,看上去成熟,這樣比較能讓人相信我對于服裝設計有經驗,他說我的衣服太死板,應該再前衛另類一些才不至至愧對做服裝這一行,諸如此類,說起來確實一套一套。羅丁工作越來越忙,我的身上也有母親的遺傳,工作才是我的重心,和羅丁的溝通就只能電話或短信,或者冰箱門上貼告事貼,譬如晚上有應酬不回家吃飯,衣服在洗衣機里要記得拿出來晾。我和羅丁都變得和讀書時候不一樣了,被社會打磨得好像越來越自私。我們到底會不會陪對方一輩子?那天拿他的衣服洗,翻到他的手機,不是他經常用的手機,獨獨有一個號碼,艾米,我感覺自己如臨深淵迅速下墜。
我太需要一個解釋,哪怕我已經明白,我就是想等羅丁說點什么。他說:相處這么久,你還是隱藏這么深,不讓我來了解你。仿佛我們不是一對愛人。是不能一起攜手往前走了。我知道。我們曾是一對戀人。戀愛就是一邊享受美好一邊為美好的過程擦淚。湯亞臣知道我有男朋友,說同事這么久,也該帶男朋友讓他見見,我說我們早已分手。他湊近我:算了吧,結婚都不是一輩子了,要不要我幫你去撞死那個羅卜?。可賮磉@套,我煩他。他拍拍我肩:說實話,你就是太自我的一個人,常常讓人感覺想為你付出想又無所適從。想保護你你又不需要。我笑起來,男人都會為自己的錯誤從女人身上找借口。他瀟灑的說:晚上請你喝酒吧,借肩膀給你哭。我在廣告公司里又做了一年,也許會和湯亞臣發生一些什么吧。事實上是我們沒有。他依然談一打的女朋友,想辦法讓她們開心和安撫她們。我依然那樣不聲不響。辭職的那天湯亞臣送我,車里放了理查德克來德曼的鋼琴曲,彌漫寂寞陳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