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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羹的老漢盛了一碗給他, 他只埋頭吃羹, 并不說話。
小孩吃得很快,滾燙的羹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吃完后,放下碗, 抹抹嘴嘴,從袖袋里摸出三文錢, 遞給老漢,然后左躲右閃的穿過街上人流, 停在斜對面一個賣瓜果的攤上。
老漢看著那攤子, 搖頭直說可憐。
紫蘇看了一眼,問怎么。
老漢說,原本是孩爹帶著娃在這賣瓜果, 有幾天孩爹病了,就換了孩他娘來,結果碰到幾個城里的小流氓。小流氓見孩他娘長得俊,圍著刁難了一把,孩他娘也不敢吭聲,后來孩他爹好了, 接替了孩他娘,邊上就有人跟他說了這事。恰巧幾個小流氓從這經過,孩他爹就跟他們廝打了起來,卻被人打斷了腿,現在還在家養著呢,可憐孩他娘懷著身孕還要出攤子掙藥錢。
步長悠聽老漢這么說,扭頭去瞅,發現攤子后頭站著的果然是個挺大肚子女人。
老漢道:“不過還好有個孩子給她搭把手,這孩子別看才十來歲,也不愛說話,可眼里有活,從不讓他娘累著。”
青檀嘆了句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步長悠點點頭:“咱們吃完過去瞧瞧,來一趟不容易,倘若是好東西,就買些帶回去。”
吃好后,付了錢,仨人就過去了。攤子上擺著三大籮筐,里頭擱著時令的桃、李、櫻桃,色澤鮮艷,看上去很有賣相。
婦人的肚子很大,得有五、六個月了,艱難的用手撐著腰,見她們過來,趕緊招呼,說都是自家種的,早上剛摘的,新鮮著呢,讓她們嘗嘗。
紫蘇揀了粒櫻桃,覺得還不錯,就又揀了一粒,用手搓了搓,讓步長悠嘗。步長悠搖搖頭,直接讓她買些帶回去。
紫蘇剛挑了兩粒,突然想到她們沒帶籃子,怎么裝?
青檀摸了摸身上,只摸出了一塊手帕。
紫蘇看向那婦人,那婦人也一臉為難。
紫蘇又看向步長悠,公主并不是真想吃櫻桃,不過就是聽人說的可憐,一時心軟,順帶照顧一下生意,她道:“那我們只能下次再來了,小姐,你說呢?”
這時斜里有個清麗的聲音出來:“用這個吧。”
仨人順聲音看過去,是個穿青衣的少婦,飽滿的臉龐,白凈的皮肉,秀致的五官,身旁跟著一個胖婆子,兩人都挎籃子,而少婦將她的籃子遞了出來。
攤子后頭以手托腰的婦人略帶親熱的跟少婦寒暄:“夫人今兒出來的晚,俺還以為夫人不來了。”
少婦笑起來頰邊有個小梨渦,她道了一聲是:“天好,想把家里的東西拖出來曬,一捯飭起來就忘了時辰。”說著將目光調向步長悠,定睛細看一下,道:“妾在邊上瞧幾位似乎要用籃子,正巧手里多,送給幾位用吧。”
紫蘇伸手接過籃子致謝,問她住什么地方,籃子用完了,給她送回去。
少婦發間有朵水色絹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美人:“一個籃子而已,不用還了,姑娘拿去用吧。”
紫蘇再次謝她,少婦說要去買菜,再晚怕買不到新鮮的,就告辭了。
紫蘇去撿櫻桃,青檀瞧著少婦的背影,瞧了好一會兒,回頭要跟步長悠說話,發現步長悠跟她一樣也在瞧,就道:“我怎么感覺有些像裴大人那日領著的那位......”
紫蘇正在埋頭撿櫻桃,一聽這話,立刻直起身子:“真的?”將頭扭了一圈去找,可人已經走遠了,她有些懊惱,“怎么不早說,害我錯過。”
青檀納悶道:“你剛才不是看到了么?”
紫蘇不甘心道:“裴大人為了她連婚都拒了,這號人看一眼能看出什么,肯定得多看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過人之處。”
青檀抬手拍了她一下,提醒道:“你說話能不能小聲點,還不知道是不是呢。”
紫蘇立刻把目光調向攤后身懷六甲的婦人身上,詢問道:“剛才借我們籃子用的夫人,您認識嗎?”
婦人理所當然道:“認識啊,咋不認識,她經常到這來,聽說是什么不平府的夫人……”
她腿邊偎著的小孩立刻糾正道:“是武平君府。”
婦人點點頭道:“對,是武平君,武平君府的夫人,聽說丈夫在守城門,家里邊很厲害。”
“那還真是挺巧。”青檀輕聲笑了。
紫蘇買了櫻桃付了錢,問步長悠累不累,想不想回去。
是累,不過步長悠突然不想回山里,仨人就還是回了洋槐街。
回去后,青檀留下陪步長悠,紫蘇回山里收拾東西,并將大娘二娘,兩只鶴,一只獅子犬,兩只貍奴帶進城里。
次日吃過早膳,二娘要去買菜,步長悠讓紫蘇帶著別人借給她們的菜籃子一塊去,要紫蘇親自把菜籃子還給人家,并將昨天逛百全街買的一把折扇帶過去做謝禮。
紫蘇回來后,說見到人了,把菜籃子還了,折扇也給她了。她接了,說多謝,還說自己在細柳街開了一家花鋪,請她們有空過去玩。
步長悠問紫蘇是怎么回答,紫蘇道:“我正好想起公主要種牽牛花的事,就問她的鋪子里有沒有花籽,她說目前沒有,不過要幫咱們留意一下,叫我記得過去拿。”
三日之后,紫蘇去細柳街,回來時帶了花籽,還抱了一盆曇花,說是對方送的。
來往的次數越多,步長悠越肯定自己的猜測。她很好奇,對方跟她這么有來有往的,到底想做什么,所以隔了一日,步長悠讓紫蘇帶著謝禮,兩人一起去了細柳街。
店不大,叫葉氏花圃,進到里頭,各色花香交織在一塊,香噴噴的,老板娘正在打理手邊的花草,見她們倆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步長悠把謝禮給她,兩人自是一番客套。
她說姓葉,葉星河,兩年多前從夏國來的。步長悠說自稱姓祁,祁音書。
步長悠雖好奇她結識自己的目的,不過敵不動我不動,兩人只談了幾句花藝,步長悠就告辭了,臨走時把洋槐街的住址告訴她,她若得空,可以過去坐坐,葉氏說一定。
從花圃出來,紫蘇很憤慨也很沮喪:“我還以為是個跟公主差不多的端莊人,沒想到是個肉多軟糯的小娘們,果然吶,男人骨子里還是好這口,只是沒想到裴大人也這樣,真是高看他了。”
步長悠想,不止男人喜歡肉多軟糯的小娘們,她也喜歡。這樣的小娘們肯定比不會笑,整日冷言冷語的小娘們看著要舒服,譬如她自己。
她到現在也不知道相城到底有什么癮,在自己身邊來來回回的,她只能拿乳娘劉氏的那句話來解釋,認為是王八看綠豆,看上眼了。
回到宅子里,青檀正在廂房廊下做女紅,問紫蘇她在繡什么,紫蘇無限憂愁在心頭,說在給相公子繡生辰賀禮。
步長悠一臉茫然,紫蘇解釋道:“相公子走之前跟我們說,夏至是他的生辰,要我們送他賀禮,不送他要生氣,他沒跟公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