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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全部到齊之后,紀大善人才姍姍來遲,眾人只見他一邊捧著大肚子走著,一邊與身邊一位黑衣錦服帶著半邊銀質面具的男子說著什么,態度十足恭敬,甚至帶著明顯的討好。
兩人向上首主位走來,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落在那位幽靈鬼王身上,關于他的傳說實在太多了,有人說他是立于亂世的梟主,注定將天下攪得天翻地覆,也有人說他是個結束亂世的明主,必能推翻昏君,還百姓盛世太平,更有甚者,還有人謠傳他是從修羅地獄里爬出來的冥王,必將掀起無休止的殺戮。
面具下的冷厲鷹眸回視那些探尋的目光,卻不期然撞上一雙清澈倔強的瞳眸,他沒料到女子也在這里,腳步顯而易見的微微一頓。
“君上,您無事吧?”紀大善人小心翼翼問道。
黑衣男子依然沒有挪回目光,只冰冷道:“無事。”
他與紀大善人走到主桌上坐下,斜下方就是那與紀凌寒有說有笑的女子,紀大善人無端覺得今夜的風有點涼,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周圍陰森森的。
命仆從給兩人倒上酒,紀大善人舉杯說道:“今日為君上設宴接風,多謝君上賞臉前來。”
說完,他眼睜睜的看著鬼王拾起酒杯悶頭喝了口酒,酒杯被放下時,落在桌上咚的一聲,如同敲打在所有人心上,眾人不由看向上首,紀大善人心里咯噔一聲,回想著到底哪一句話惹了他不快。
羅悠寧方才與紀凌寒說起布莊的生意,說到興起還與他喝了幾杯,她反應最是遲鈍,跟隨眾人一起抬頭看向那人,遭到冷如刀鋒的一個瞪視,羅悠寧暗暗心驚,好半天才確定那人是在看她。
至于嗎?不就是在街上給了他一刀,可他又沒受傷,羅悠寧只覺這人記仇,心眼小,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狂魔。
別問她為什么知道,她就是能從這人身上看到濃郁的血腥之氣。
紀大善人誠惶誠恐的端了酒杯半天,黑衣鬼王終于緩了緩神色,說了聲:“坐。”
紀大善人哪敢不坐,賠笑道:“君上,在下也準備了些歌舞,聊以助興。”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反對,紀大善人便拍了拍手讓舞姬們上來,只是今日這主舞可不是個一般人,正是懷城第一美人紀輕瑤,她穿一身月白色廣袖羅裙,月光下乍一看像是個流落凡塵的仙子。
眾人看呆了,羅悠寧十分捧場的鼓掌,還對紀凌寒夸獎:“百聞不如一見,不愧是懷城第一美人啊。”
殊不知,紀凌寒的注意全被她深深吸引,她一舉手一投足,一個蹙眉一個微笑,都牽動著他的心,紀凌寒神色一動,舉杯掩飾般說道:“我卻覺得羅姑娘才是……”
那邊絲竹樂聲一響起來,他的話就聽不見了,羅悠寧湊近了問他:“才是什么?”
才是當之無愧的世間絕色,動靜皆宜,宜喜宜嗔,一個嫵媚眼神足可勾魂攝魄,他只是想象,都覺的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個不停。
就在這時,坐在上首的男子朝他冷冷一瞥,手里的水晶杯碎裂開來,紫紅色的酒液順著指縫緩緩流下來,紀凌寒向那目光來處看去,不過片刻背上已經爬滿了冷汗,他無法從那雙血色冷眸里掙脫出來,不由毛骨悚然。
幸而身側的女子輕拍了他一下,說道:“我有話與你說,可方便?”
紀凌寒像是松了口氣,無論是誰把他從方才那般絕望的境地里帶走,他都是愿意的,“那咱們出去說。”
兩人單獨離開,眾人都好奇,唯獨紀大善人高興的摸了摸下巴,這時,一直沉默飲酒的男子忽然開口問道:“他們是什么關系?”
紀大善人便有些驕傲的回答:“君上,那是小人相中的兒媳婦,我兒對她一見傾心,想必是要與她提求娶之事了。”
他正得意,一眼見到男子戾氣叢生的寒眸,嚇的筷子都掉了。
“君,君上?”
男子手握佩劍冷著臉站起身,那一瞬間,廳堂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濃重的殺氣,一名黑甲護衛走進來:“君上,有何吩咐?”
“將紀家圍起來,本王若找不到人,誰都別想走。”
紀大善人慌忙抱著他的衣角求情:“君上,小人無意冒犯,您大人有大量。”
他還未明白這人忽然變臉的緣由,男子不知如何用力,紀大善人肥胖的身軀已經甩了出去,他怔怔地看著那道無情的背影出神。
直到另一名黑家護衛走到他身邊,搖頭嘆道:“你最好祈求令郎被佳人拒絕,否則……”
見老頭還是不明白,護衛直白道:“你知道那姑娘是誰嗎?”
紀大善人愣愣的搖頭。
“她是君上的另一顆心。”能主宰他生死喜怒的唯一。
夜涼如水,羅悠寧搓了搓手臂,與紀凌寒在花園中的假山前停下了,這里已經足夠安靜了。
她斟酌著開口:“紀公子……”
誰知道紀凌寒竟與她同時出聲,“羅姑娘,我心悅你。”
羅悠寧張了張嘴,怪自己說的慢了,人家這么認真的開口,她也不好把話說的太狠。
“多謝你,我……”
“我明白。”紀凌寒又一次打斷她,“我知道你等著衛小將軍,可是兩年了,他也許不會回來了。”
羅悠寧倒沒反駁,只是說道:“你還是不明白,不管他回不回來,都不會變了。”
她認死理,衛梟回不回來,還會不會愛她,都與她的愛情無關,哪怕一個人,羅悠寧也可以將這份愛延續到生命盡頭。
紀凌寒看出她的執拗,終于不再說什么,他緩和氣氛,開了個玩笑:“說來要謝謝你方才叫我一聲,不然我要丟臉了?”
兩人就這般將話題揭過,羅悠寧問:“怎么說?”
“那位幽靈鬼王可是嚇人,我并未惹他,不知他怎的殺氣騰騰的看我,方才我背上都是冷汗。”
羅悠寧笑道:“應當不至于吧。”
紀凌寒搖頭:“我看家父的算盤多半要落空,這樣的人是斷然不會娶我妹妹的。”
他們以前雖說認識,但沒說過這么多話,羅悠寧一想便知這是紀大善人在幽靈軍身上押了寶,萬一成功了就是飛黃騰達一躍成為上流世家,紀大善人豈能不動心。
紀凌寒又說道:“我聽說這位來歷不明,一出現就是在姜國邊境的小城,不到半年就帶起了一支幽靈軍,一年內占領了姜國邊境十城,再加上懷城,如今幽靈軍日益強大,恐怕很快就要南下與大梁一戰。”
姜國?羅悠寧的心不受控制的劇烈一跳。
她仔細回想男人未被面具遮擋的半張臉,這才發現,她腦子里空空的,竟沒有仔細看過他的臉,聯想他今日那冷峻的一眼,羅悠寧心中有一道聲音不可遏制般響起,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