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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遭人打了,你們看看打成啥樣了?”唐知綜輕輕揉著,錢大半瞇著眼,眼角掛著淚珠,唐石林反應遲鈍,“誰打的?”村里孩子們打架很正常,親兄弟還打架,何況和別人家的孩子。
唐石磊后進門,看清錢大身上的傷,“哪個打的,下手太重了吧,錢大有沒有事?”
藥膏用完了,剩下大片肚子沒抹,唐知綜提醒錢大站著,把背上的藥膏往肚子上攤,像攤餅似的。
唐石磊:“......”
“幺叔,我家有酒,要不要拿酒擦擦?”隊上誰家受傷,喜歡用酒,這黑漆漆的玩意不咋受歡迎,而且孩子愈合能力強,過兩天就好了。
“拿過來吧,錢大受傷的事兒別嚷嚷。”
唐石林不懂,“錢大被打得這么慘,咱得找他們家大人說說,往后再敢打錢大咱就不客氣了。”隊上誰家孩子打架受傷的,大人們都這么警告的,錢大身上青青紫紫的,不找大人說說,下回還得挨打。
“還等下回?你幺叔我連這回都忍不了還忍下回?”
“爸爸。”錢大扁著嘴,小臉爛成了泥,唐知綜拍他的臉,“哭給誰看呢,你不說就不說,老子有法子弄他,好好躺著,等你石磊哥拿酒去。”
雙手黏噠噠的,唐知綜不舒服的甩手,抓起錢大穿過的衣服擦了擦,隨即出門洗手,走到門口時聽錢大帶著哭腔說出個名字,“狗蛋,是狗蛋干的。”
唐知綜差點沒被狗蛋兩個字雷得絆在門框上,狐疑地去看唐石林,后者義憤填膺,“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們家的人真以為自己是舊社會的地主,想欺負誰就欺負誰,幺叔,你等著,我這去找狗蛋。”
“找啥找啊,啥時候了,他們不吃飯睡覺咱得吃飯睡覺吧,你把錢大換下的衣服洗了,其他事不著急,咱慢慢來。”
葉英養的龜孫子敢打他兒子,給等著。
約莫傷重了,半夜錢大發起燒來,唐知綜是被他火辣辣的體溫燙醒的,睡覺時3個娃喜歡貼著他,冬天抱團取暖沒啥,這晚唐知綜熱得不行,抬手推錢大,觸到他滾燙的皮膚察覺不對勁,摸他額頭燙得不行,他套上鞋子拉開門就扯著嗓門喊石磊石林。
寂靜的夜里,他聲音震耳欲聾,幾乎整個生產隊的人都聽到了,唐石林睡得正香呢,隱隱約約聽到他幺叔的聲音,下意識的就回了聲在,睜開眼發覺四周黑漆漆的,以為自己在做夢,扯被子蒙住腦袋繼續睡,睡著驚覺不對,猛地翻身下地,耳朵豎起,還真是他幺叔在喊。
“來咯,來咯!”他伸著脖子大聲回了兩聲,尖聲喊他媽點煤油燈,他幺叔喊他,肯定發生啥大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猜猜男主去哪兒上班?
第30章 惡鬼
隔壁被鬧醒的余秀菊抓狂,推旁邊鼾聲如雷的唐知國,“給石林點煤油燈去。”
無緣無故被弄醒的唐知國不耐煩,“給別人干活使喚老子跑腿,想得美,別管他,老子不信沒有煤油燈他不過去。”
唐知綜的話就是圣旨,無論兄弟兩在干啥,但凡唐知綜喊他們,兩人腳底安了風火輪,生怕速度慢叫唐知綜等久了撒腿狂奔,不知道的以為唐知綜是他們老子呢,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唐知國想想就來氣,吃他的喝他的,跑去給別人挑水洗衣服,他咋就養出兩個白眼狼了呢。
外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抽門閂的聲音,兄弟兩嘀嘀咕咕的,亮起了火光,幾秒后,窗外恢復了黑暗,聲音漸行漸遠,唐知國碎罵,“滾了就別回來,認老幺做爹去。”
“說啥呢,咱辛苦養大的娃憑啥送給老幺干活啊。”不知是不是年紀到了,醒后余秀菊就睡不著了,腦子越來越清醒,她側躺著,和唐知國說話,“老幺家沒準出啥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幾個小叔子,老幺有啥說啥最直爽,沒有啥花花腸子,像石磊石林幫他跑腿干活,他沒有白占便宜,時不時給石磊他們錢,換作其他人,恐怕連口水都喝不著。
“看啥啊,他不惹事他家就沒事,睡不睡,不睡我睡了。”唐知國翻個身,背對著余秀菊,幾秒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以及如雷響的鼾聲,余秀菊更睡不著了,翻來覆去的想事情。
此時的唐知綜家,唐知綜給錢大穿好衣服,叮囑權二他們好好看家,他語氣凝重,酒幺不知發生何事,嗚嗚哭了起來,唐知綜摸他的腦袋,“別怕,我喊石磊哥陪你們,爸爸和石林哥帶大哥去鎮上衛生所,大哥發燒了。”
孩子發燒他沒經驗,去衛生所是最保險的,這個年代條件落后,村里孩子發燒燒成傻子的不是沒有,錢大雖嘴巴不夠甜,終究是個孩子,家里沒有煤油燈,唐知綜看不清酒幺的表情,安撫他,“天亮爸爸就回來了,你要吃啥,和爸爸說,爸爸給你買。”
酒幺抱住他,跟著要去衛生所,夜路不好走,帶著個孩子就夠麻煩了,別說帶兩個,“爸爸又不是去玩的,下回趕集帶你們去。”等他安撫好酒幺的情緒,外邊亮起了火把,他喊石磊石林,兄弟兩應了聲,高舉著火把走了進來,唐知綜抱起錢大,“錢大發燒了,石磊,你在家陪酒幺他們睡覺,我和你哥去衛生所。”
他把錢大給石磊背著,自己舉火把走在前邊,燃燒的柴灰掉到手背上,燙得他差點直接扔掉,酒鬼啊酒鬼,老子救你兒子的命,看你用啥還。
石磊干慣了體力活,背著錢大不算累,倒是唐知綜走不慣夜路,拖慢了速度,衛生所里有生產的孕婦,夜里有醫生值班,給錢大量了體溫,39.6°,直接打的針,錢大燒迷糊了,窩在石磊懷里喊爸爸,嗓子沙啞像沙,腦袋滿是汗,唐知綜捏住袖子給他擦腦袋的汗,鎮上不通電,走廊就亮著一盞煤油燈,還是因為里邊有產婦生孩子才點燃的,石磊問唐知綜,“幺叔,咱要不要回去了?”
“等錢大燒退了看看吧,夜里風大,回到家他又發燒咋辦。”唐知綜袖子被汗浸濕了,他甩了甩,聽著里邊生孩子的撕心裂肺聲,突然生出些感慨,“你說錢大媽為啥要和別人跑了啊。”懷胎十月冒著生命危險生出來的娃,說不要就不要了,心也特狠了。
長輩的事晚輩哪好意思說,石磊低頭望著錢大紅撲撲的臉,卷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錢大像幺叔,模樣好看,兩歲時白白胖胖的,他奶生怕遭人惦記抱走了,走哪兒都帶著錢大,有了弟弟后,錢大瞬間穩重許多,和別的爭風吃醋的娃不同,他不爭不搶,啥好吃的會先想著弟弟,乖巧懂事得不像話,連他媽都說錢大的性格不像他幺叔幺嬸,錢大生在幺叔家,真的是可惜了。
“錢大說狗蛋為啥打他沒?”結了婚的緣故,石磊五官柔和了許多,尤其對孩子,他抬手輕輕撫平錢大額頭的褶皺,小聲說,“幺叔,咱不能讓錢大白白挨了打。”蘇家欺人太甚,他們唐家也不是好惹的,大不了撕破臉干場架,誰怕誰啊。
沒聽到唐知綜說話,他歪頭去看,唐知綜繾綣著身體,腦袋靠墻地睡過去了,他嘆氣,自言自語說,“幺嬸豬油蒙了心,蘇衛軍哪有幺叔好。”他幺叔縱使有很多缺點,對杜花兒掏心掏肺沒話說,杜花兒自嫁進唐家,不是扯豬草就是分發鋤具,在外干了活,回到家啥都不干,不像他媽,在外累死累活,回到家得里里外外忙活,杜花兒遲早會后悔的。
唐知綜睡得沉,睜眼時天兒已經亮了,樓梯口走來兩個提著籃子的老人,籃子里裝著荷包蛋,香味飄得整個走廊都聞得到,他渾身酸麻,尤其脖子酸疼得厲害,許久才緩過勁兒來,摸了摸錢大額頭,謹慎起見,他又喊醫生給量了體溫,燒退了,開點藥回家吃就成。
唐知綜喊醒石磊,石磊猛地沒想起在哪兒,雙手滑開,差點把錢大摔到地上去了,唐知綜眼疾手快的攔住,錢大也睜了眼,嘴唇干得起皮了,暗啞地喊了聲爸爸,唐知綜抱起他,錢大趴在他肩頭,懨懨的望著周圍。
醫生開藥撥算盤算錢時,石磊不住的扯唐知綜衣服,“賒賬,賒賬,掛葉英的名字。”
剛醒,他喉嚨干,聲音暗啞,唐知綜單手掏進衣兜,掏出幾塊錢,醫生納悶,好笑地看了眼焦急的唐石磊,“不賒賬?”話是對唐知綜說的。
酒鬼在豐田鎮算得上名人,賒賬賒慣了的,剪頭發刮胡子后好些人不認識了,但衛生所的醫生,供銷社的售貨員是認識他的,唐知綜掂了掂錢大,爽快道,“不賒賬,關系到兒子,不想日后吵架生是非,自己的娃,再苦再累都得養,多少錢?”
自己背再多事不怕麻煩,兒子倒護得緊,醫生對他有些刮目相看,唐知綜看了眼算盤,抬眸盯著立柜里各式各樣的藥盒子,又說,“多開幾天的藥,孩子發燒容易反復,總不能發燒就來衛生所打針吧?”
醫生沒懷疑,開了5天的藥,提醒病好就別吃了,孩子抵抗力弱,藥吃多了不好。
唐知綜爽快的給了錢,抱著錢大走出衛生所,霧蒙蒙的天飄起了雨,細雨如絲,淋在發梢像罩了層霜霧,唐知綜闊綽,去供銷社買了3把雨傘,又去飯店買了十多個包子饅頭,錢大有點力氣了,撐著傘自己走,唐知綜拿包子給他和石磊,說說笑笑地往村里走。
孩子感冒發燒是正常的事,有人覺得唐知綜大驚小怪了,半夜去衛生所,得花多少錢,有那個錢干其他多好,當然,說出這些話的除了蘇家人沒其他人,唐家人認為唐知綜做得對,又不是沒錢,有錢誰舍得不送孩子去衛生所啊,也就某些又窮又摳門的才眼睜睜不管。
只要不人生攻擊,唐知綜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天冷又下雨,他回家時酒幺他們還在睡覺,看到他們,酒幺又哭了起來,伸手要唐知綜抱,唐知綜把包子擱到衣柜上,“爸爸衣服臭,抱啥抱啊,起床洗臉刷牙吃包子,爸爸買了很多,你們隨便吃。”
唐知綜不虧待人,整整買了16個包子饅頭,他們在路上吃了6個,剩下10個,唐知綜喊石林隨便吃,不夠下回又買,飯店的包子差不多有斗碗大,錢大吃半個就飽了,唐石磊也就吃兩個半,石林能吃多少?
錢大沒啥精神,唐知綜喚他去床上躺著,自己則搬了根凳子在檐廊坐著,雨密密麻麻的,屋檐滴著水,唐石林兩手拿著包子,靠墻坐在唐知綜身側,“幺叔,不找蘇家理論?”
“有啥好理論的。”
唐石林滿臉疑惑,“錢大的打白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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