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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早他們會有桌子,會有鍋,能像其他人家燒火煮飯。
這天,唐知綜在井邊洗衣服,剛打濕臟兮兮的袖子,唐大壯來了,他褲腳盡是泥,臉頰淌著汗,“知綜,天暖和了,要不要給你安排個活?”
穿著棉襖瑟瑟發抖的唐知綜仰頭望天:“......”陰沉沉的天,冷風陣陣,哪兒就暖和了?
“干活掙工分才有糧食吃,你不想想你自己,總得為錢大他們考慮考慮啊,繼續懶著不是個事啊。”
繼續懶著又餓不死,為啥不能?唐知綜低頭搓了搓袖子,搓下小坨泥,他攪了攪水,“我啥也不會啊。”
“沒關系,我會安排人帶你,很輕松的。”聽他沒直接拒絕,唐大壯松了口氣,現如今他就巴著唐知綜給他爭口氣,要他在年底公社干部會議上揚眉吐氣呢。
“干啥?”
“扯豬草。”
“啥?”唐知綜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堂堂名校畢業生,去扯豬草?他連兒子都懶得照顧要他去照顧豬,虧唐大壯想得出來,“我不去,扯豬草的都是女同志,我不去。”
“你要不好意思我再給安排個男同志過去。”唐大壯覺得就唐知綜扯豬草確實不好聽,那就再安排個男同志和他作伴,外人也不至于笑話他,前幾天農活出來唐大壯就想找唐知綜聊聊,既然勤快了就趁熱打鐵找事情做,要不然懶著懶著又懶成習慣了,那樣不行,他盼著唐知綜給他長臉呢。
“不去,我力氣小,背不動。”唐知綜側身,面朝著酒幺,“酒幺想不想爸爸去干活?”
酒幺伸手摟住他,“干活累,爸爸不去。”
聽聽,三歲小兒都明白的道理他會不明白?他按了按自己腿,“我跛腳,力氣小,好多活都干不了,像修水溝的事,換個力氣大速度快的就不會弄成我這樣了。”他垂著眼,神情低落,自怨自艾的不斷嘆氣。
唐大壯心里也不好受,修水溝是他組織的,沒人配合工作,他勸唐知綜打頭陣,他想的是,隊上最懶的都肯為生產隊出力其他人有什么理由說不,他沒和唐知綜說實話,但唐知綜支持他工作,早早就報了名,歡天喜地的扛著鋤頭幫他召集人,結果......如果唐知綜沒出事,不至于弄得家破人散,想到那些,唐大壯有些心軟,“你想干啥?”隊上最輕松的活就是扯豬草,幾歲的孩子也干得了。
唐知綜哪兒說得上來,他啥也不想干,但不能這么和唐大壯說,他盯著盆里暈開的泥,提自己的要求,“風吹日曬的不干,勞心勞力的不干,體力活不干,臟活不干,其他你看有啥適合我的?”
“......”做個死人吧!唐大壯壓制住蹭蹭升起的火苗,耐著性子說,“做木匠還弄得滿身灰呢,照你的要求,日子比城里單位還悠閑呢。”
“那我啥也不干,大不了天天給錢大他們洗衣服。”洗衣服酒鬼不會虧待他,糧食不夠吃他自己花錢買,干啥累死累活掙工分啊。
唐大壯:“......”
唐大壯吃了閉門羹,整天都板著臉心情不好,逢鎮上開會討論春種的事情,桃花村土地肥沃,年年莊稼漲勢不錯,唐大壯為人老實,從不夸大其詞謊報糧食產量,有多少是多少,保證村里人不挨餓的情況上繳糧食,沒有唐知綜敗壞風氣的存在,他恐怕早升成公社干部了。
會議結束后,他找鎮委書記提了提唐知綜的情況,“他的腿是給村里修水溝傷的,媳婦跟人跑了,獨自養3個孩子不容易,以前他自己不爭氣就算了,現在他肯振作,咱得幫扶把,不能讓其他人對咱寒了心。”唐大壯沒說假話,唐知綜修水溝傷腿后,人們怕同樣的事發生在她們身上,特別抵觸修水溝修路等事兒,家里男孩少的直接不讓孩子參加。
“他的事我聽說了,真改了?”為生產隊賣力干活而受傷的同志,他們愿意給予幫扶,前提是唐知綜真的洗心革面。
“改了,前段時間帶他老娘去醫院看病,回村后踏踏實實的待著,隔三差五去井邊替娃洗衣服,隊上的人都瞧見了的。”唐大壯跟著的書記姓秦,聽說和城里的縣委書記關系好,前幾年各地收成不好,唐大壯幫他們收過糧食運往城里,兩人明面上沒咋說過話,唐大壯更沒找過他,實在唐知綜情況特殊,“他從小沒吃過苦,種地啥的也不會。”
“那他想干啥?”
唐大壯搓著手,頭次開這種口,臉憋得通紅,緩緩道,“具體的他也說不上來,就想問問鎮上有沒有啥輕松點的,不用風吹日曬的就成......他讀過書,讀書時成績挺好的。”唐大壯肯說這個話是打聽過的,最近鄉鎮有學校缺人,唐知綜讀過書,初中文憑,教小學生不是問題,他認真想了想唐知綜的條件,做教師挺適合的。
“我問問,過幾天給你答復。”
唐大壯松了口氣,回生產隊他就去找唐知綜,要他最近好好表現,別像以前混不吝惹是生非,唐大壯年紀比唐知綜大十幾歲,也算看著唐知綜長大的,“我為了你老臉都豁出去了,你得給咱村爭口氣知道嗎?”
千載難逢升官發財的機會就用到唐知綜身上了,唐知綜繼續懶懶散散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掐死他。
“知道了,你放心,只要別人不招惹我,我絕對不惹事。”
唐大壯暴跳,“別人惹你你也不能亂來,有啥事喊我,你要和人吵架丟臉,看我咋收拾你。”
唐知綜掀眼皮,“我不怕,我找我媽告狀,我媽連著你爸媽一塊揍。”兩人的爺爺是親兄弟,高翠華比唐大壯父母年紀大,真翻臉不是鬧著玩的,唐大壯想想那個畫面,低聲威脅,“最近給我老實點。”
有些事唐大壯沒明說,唐知綜聽出點意思,大概是唐大壯托人找關系給他介紹了個工作,按照他要求來找的工作,唐知綜不該說唐大壯熱情還是說自己運氣不好,傻子都聽得出他是不想干活故意找的借口,唐大壯信以為真竟給他找著工作了?
他是去還是不去?
唐知綜犯愁了,愁得干啥事都提不起精神,不知不覺在凳子上坐到太陽落山,田地干活的人嚷嚷著下工他才回過神,旁邊酒幺拿竹竿弄衣服,唐知綜過去幫他,握住衣服的瞬間,他突然意識到件事,最近天天忙著洗衣服,已經有20多天沒找劉春玲匯報自己的思想和心路歷程了,20多天,他損失了多少錢哪。
都怪酒鬼,故意用禮釣著他,他想看看酒鬼送的禮有哪些,以致于沉迷洗衣服不可自拔,連正經事都給忘了,20多天,以他的聰明才智騙了錢啥買不起啊,竟被忽悠得洗衣服,他使勁拍打自己手背,“要你犯賤,要你眼皮淺,掙大錢的機會都不要了。”
錢大從外邊回來,看唐知綜左右打右手,悶悶喊了聲爸,他衣服皺巴巴的,破了幾道口子,唐知綜沒個好氣,“你干啥去了,成天把自己弄得跟叫花子似的,你不洗衣服就能不愛干凈是不是,明天起衣服自己洗。”
他為洗衣服錯過多少掙錢的機會,錢大竟沒心沒肺的,不洗了不洗了,誰愛洗誰洗去。
錢大擦了擦臉上的灰,眼圈微紅,走路雙腳有點跛,唐知綜盯著看,“干啥學老子?”酒鬼腳受傷,走路就這樣,唐知綜占據身體后,盡量像個正常人走路,猛地看錢大模仿他,怒不可遏,抓起錢大手腕朝屋里拖,“回房間面壁思過...”
話沒說完,感覺錢大身體顫了顫,沒力氣似的倒了下去,唐知綜氣笑了,“給老子裝病呢。”垂眸望去,錢大咬著唇,面露痛苦,唐知綜皺眉,抓起他,這才注意他劃開的衣服里肌膚淤青,他扯開衣服,好樣的,大片肌膚青一塊紫一塊的,沒有能看的,他倒吸口涼氣,“你偷人家東西被人抓了啊?”
錢大小臉緊緊繃著,唐知綜抱起他,約莫碰到痛處,錢大呻.吟了聲,唐知綜扯著嗓門喊人,“石磊,石磊吶,快來哦。”
“爸爸。”錢大仰頭,眼圈紅通通的,“我沒事。”
“要死了才算有事的話這樣確實沒事。”打狗還看主人呢,何況打他兒子,他問錢大,“誰打的?”
錢大不肯說,唐知綜狠狠拍他屁股,“問你呢,誰打的。”
被人打還不敢告狀,咋有這么蠢的人,他把錢大放在床上,脫了他衣服褲子,除了臉,幾乎沒有好的地方,權二和酒幺看了,嚎啕大哭,唐知綜兇他們,“哭啥哭啊,哭就能好嗎,去燒水,給你大哥洗洗,我找上回沒用完的藥膏。”
錢大被唐知軍踢的那回他在衛生所賒的藥膏還有剩,他打開柜子,里邊亂七八糟的很多東西,米面醬油醋啥都有,他胡亂翻了幾下,連個影兒都沒有,他心煩意亂,偏頭問,“藥膏擱哪兒了?”家里的東西都錢大收拾的,他哪兒找得著。
錢大側躺著,手顫顫巍巍指著柜子右下角,唐知綜彎腰掏了掏,掏出個紙包,撕開,拿出里邊的藥膏,等不及燒水洗了,擠了直接往錢大臉上抹,“你說說你有啥用,整天早出晚歸比掙工分的還忙,掙工分能換糧食,你換到啥了?”錢大出門干些啥唐知綜沒問,左右清晨出門傍晚歸家,以前天天背捆柴回來,這幾天啥也沒有,他揉著錢大肌膚,揉得錢大眼淚都溢出來了,他也硬氣,硬是沒哭出聲,唐知綜慢慢放輕力道,“誰打的?”
錢大:“......”
“你還能再慫點不,打不贏人家連報仇的膽量都沒了?”換作他,肯定是要加倍報復回去的。
聞聲趕來的唐石磊跑得很快,唐石林跟在他身后,生怕唐知綜偷偷給大哥錢,唐石林邊跑邊喊,“幺叔,我來了,啥事啊?”
“進來。”
唐石林越過唐石磊,一溜煙跑進了屋,就看他幺叔坐在床邊,往錢大身上擠烏漆麻黑的東西,表情猙獰恐怖,唐石林脊背發涼,聲音不自覺低了很多,“幺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