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姝兒想起帝都中那個病容清冷的男子,臉色微微變了一變。雖然那日在長明宮他只是有意無意掃了她眼。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那洞穿肺腑的目光卻好像直到現在都還插在心頭,那樣淡淡的一瞥,似乎比架在脖子上鋒利的刀劍更加攝人,她從中感覺到警示的意味,以及一種極具威脅的壓力。白姝兒低頭飲茶,過了一會兒才道:“楚國和帝都的聯盟毀在我手上,你不是不知道,莫非你以為那位滅了楚國、毀了宣國的東帝陛下會輕易放過我?我看他和你一樣,也是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主。”
瑄離伸手籠在清香浮繞的茶盞上,道:“所以你不但要皇非的命,也想要東帝的命。”
白妹兒道:“否則他們便要我的命,換作是你,又會怎樣?”
“你知道我會怎么做,否則便也不會來找我。”瑄離隨口道,“莫非你那位穆王殿下對此事袖手不理嗎?穆王玄殤的歸離劍,如今昔天之下也沒有多少人敢惹,有他護著你,你又何必如此擔心?”
白姝兒展顏輕笑,嫵媚多姿的眼中漾出柔情,。當然不是,他若是個連自己的
女人都不肯保護的男人,我又怎肯對他死心塌地?我既然對他死心塌地,自然便要
替他著想,只要對他有利的事情,我就一定會去做。”
瑄離盯著她道:“白姝兒會對一個男人死心塌地?這句話幾年前打死我也不信。”
白姝兒亦盯著他道:“莫非你認為穆王玄殤還不值得一個女人死心塌地?”
瑄離又看了她半響,道:“你管怎樣,這個男人能讓白姝兒對他死心塌地,便一定不是等閑人物,至少應該值這九域半壁江山。”
白姝兒道:“唉,你應該慶幸.我們這位殿下對一統天下沒什么興趣,否則……”
瑄離接著道:“否則,皇非之后下一個.死的恐怕便是我。”
白姝兒掩唇嬌笑,雪白的衣衫仿若風中梨花,絲絲撩撥人的心弦,“說實話。我寧愿對付是個皇非,也不愿與你為敵。你太了解我,我也太了解你,這樣的對手不殺可怕,殺了可惜。”
瑄離淡淡哼了一聲,道:“你要殺皇非,我至少有七種辦法,最快三個月,最慢的要三年,只要他在支崤城中.我便有機會要他的命。你要殺東帝,我也能想出三個辦法,但我勸你沒必要冒這樣的風險,因為你不殺他,皇非也會殺。”
白姝兒轉頭對妙華夫人道:“你看,我沒有帶你找錯人吧,現在你是否還覺得我將整個后風國領土送出得冤枉?”
妙華夫人卻在看著瑄離,“我要的是東帝的性命,其他事情與我無關。”
白姝兒道:“現在最可能要東帝性命的人是皇非,最可能要皇非性命的人便是他,大家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
瑄離將目光從妙華夫人驗上移殲,說道:“莫要高興得太早,我說的法子只是在目前的形勢之下。你應該清楚,現在皇非與東帝本是相互牽制,如果他們其中有一人先死,那么另外一人便再無任何顧忌,也再無任何人能夠輕易除掉他,你可有法子讓他們同歸于盡?”
白姝兒目光微微一笑 ,道:“殺個已經不易,何況同時除掉兩人。”
瑄離道:“所以你的計劃雖好,可惜難如登天,至少現在我還沒有辦法。”
這時候,他身后忽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我有辦法。”三人同時回頭,只見含夕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站在銀紗燈影里靜靜看著他們。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雪。手中拿著一個已經打開的銀色小筒,聲音輕冷得像是深夜的雨絲,“我知道讓他們同歸于盡的辦法。”
日暮,黃昏,花開。
含夕步入琉璃花臺時,這里仿佛是一個塵封的世界,所有輝煌的色澤都在天際余暉中靜靜凝固,唯有她臂上的丹紗沿著華麗的晶石飄拂如煙,斜陽花幕,將少女精致的妝容襯出艷麗之色,那雙晶瑩的眸心卻似乎帶著淡淡的憂愁,仿佛這日落前的美景動人心弦,卻也叫人有種心碎的哀傷。
夕陽西下,曼殊花開。
琉璃花臺本便是在一片花海之中,云聲霧漫,如夢似幻。此時花海中有人,人在花海下倚劍,赤色的戰袍,殘陽映著那錦衣花色竟也如血,深深淺淺隨風起伏。
那人俊美的面容背對光輝,仿佛沉在這花海深處黑暗的一隅。含夕眼中的憂傷似乎也如這余暉一般更深更濃,她看不清那人的臉,但她知道那是皇非,因為他身旁那柄劍正是曾經開辟了楚國千里疆土,令得九域群雄聞風喪膽,天下諸國震懾驚魂的逐日劍。
宣王姬滄便是死在這柄劍下,曾經還有多少人死在這柄劍下?
含夕在回廊后站住腳步,她原以為皇非應該早已察覺有人走近,但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回頭。
花開如海,花間有酒,千里夕陽,風滿人間。那是極美的景致,極美的色彩,無論誰曾經見過都不會忘記,尤其是花下的人,他喝酒的姿態令人想起縱橫天下的風流,卻也同樣有著高傲孤絕的寂寞。
楚有少原,九域弗敢言兵。
的確沒有人再能阻擋皇非的腳步。烈風騎數萬精兵在手,就算是宣王再生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想要毀滅烈風騎的人,便必須付出毀滅的代價。
含夕抬手按住胸前,那個隨身掛著的小銀筒冰冷地貼著肌膚,有種疼痛便一直沿著心口向上蔓延。她叉隱約感覺到尖銳的頭疼,妙華夫人給她的藥似乎隨時都會失效,那時她或許便不會這么冷靜,或許會忍不住沖上去質問皇非,“為什么?”
其實有些問題根本不必再問。
含夕踏入花海,輕輕走到皇非身邊,她在曼殊花妖冶的香氣中低下頭,靠近他。他身上有著醉人的花香,亦有著屬于英雄男兒獨有的酒氣。皇非是個英雄,直到現在含夕也并不認為自己看錯,從小到大,她心目中唯一的英雄便是皇非。
瀟灑飛揚,比陽光還要炙熱的皇非,不是這個寂寞如雪,無情的男子。
含夕輕輕地笑了,依偎在他身邊低聲問道:“你要走了嗎?”
皇非終于轉過頭來,隔著夕陽看著身邊秀麗的容顏,片刻之后,他原本冷漠的神情中漸漸生出些許柔和,“我很快便會回來。”他一手仍舊握在劍上,一手卻輕撫少女單薄的肩頭。含夕閉上眼睛,仿佛回到很久以前,楚宮御苑和煦的微風中。
那時候一切都還平靜美好,白衣少年練完劍后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浮云悠悠,風吹花落,身旁少女清脆的笑聲,無憂亦無慮。
“你什么時候回來?”
每一次他出征之前,她總會對他的歸來充滿期待,但是現在,她知道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
皇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靜靜遙望著花海道:“在支崤城中,沒有人能夠傷害你,不要離開這座王宮,我不想再失去不該失去的人。”
含夕身子輕輕一顫,仿佛有一柄利劍穿透心房,然而她的眼中只有悲哀,沒有淚水,“我也不想失去你。”她抬頭微笑,笑靨如花,將一串晶瑩剔透的靈石親手交給他,聲音溫柔仿若呢喃,“所以你一定要回來,這串靈石串珠會保佑你平安,你一定要隨身帶著,記得我在這里等你回來。”
天際的晚風吹拂花海,叢叢赤紅似火燃燒,淹沒了天地久遠的光陰。皇非收起含夕送來的靈石,抬手拈了一朵盛開的曼殊花,低頭輕嗅,終于站起身來,向著天邊落幕的夜色走去。
戰袍似血,夕陽似血。含夕就站在這血色的天地中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身影徹底消失,突然彎腰扶著欄桿嘔吐起來。她跪在花叢中幾乎吐空了胃里所有的東西。仿佛經受著凌遲一般的痛苦,但直到瑄離趕來扶起她,也沒有見到她流出一滴眼淚。從此以后十年間,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含夕的眼淚。
第六十七章 前塵永訣
岑寂的宮殿,如水的清燈,夜雨沉沉,洗凈紅塵紛紜,只余一片清靜無垢的天地。
雪一樣潔白柔軟的畫卷前,青衣男子執筆作畫,神色專注而安寧。
畫中女子人在一片清艷的桃花林下,嬌嬈的眉目卻比那桃花更美,若不是親眼得見,沒有人會相信世間竟有這般動人的絕色。美人如畫,或許當真是一幅畫。
畫中之人現在便在眼前,斜倚闌干伸素手,點點雨絲落入她掌心,仿佛在夜色中綻開朵朵晶瑩的星花。青衣男子卻始終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只是專心繪制著這幅絕美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