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瑄離對她的攝虛奪心術頗為顧忌,盡量避免再與她目光接觸,含夕卻也沒什么反應,只是站在那里等著他說話。當初宣王對楚國之事十分關注,派出不少斥候收集情報,瑄離自然也了解其中細節,于是道:“這件事的確與皇非有關。在楚都發生變故之前,少原君府便早已得知赫連羿人即將叛亂的消息,楚王并非皇非親手所殺,但如果不是他拖延救援,楚王定然不會死在朱雀臺。”
含夕點了點頭,道:“這么說,當真是他害死了我王兄和王嫂。”
瑄離道:“皇非雖然計劃奪取楚都政權,但楚王后卻是他的親姐姐,所以他不會殺楚王后。他原本只打算擁立她腹中的孩子繼位,自己便名正言順地成為攝政王。據我所知,楚王后和小王子是死在自在堂白姝兒手中,她的目的卻是為了穆王。”
含夕道:“穆王?”
瑄離道:“便是當時的夜三公子。”
含夕身子微微一震,輕聲道:“夜大哥也在騙我……對啊,他當然也在騙我,他和子嬈姐姐、且蘭姐姐,他們都在騙我,皇非也在騙我……”她一邊說著,一邊竟笑了起來,仿佛想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不過他沒有騙我,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否認過這些事,他還說過會讓我復仇……”
她的笑容凄涼迷離,單薄的身子在月夜下好似一朵白色的荼蘼花隨風顫抖,美得令人心醉亦心碎。瑄離感覺她神色有異,剛剛叫了一聲“公主”,含夕一口鮮血噴出,人便軟軟向下倒去。
第六十六章 送君一別
不知過了多久,含夕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陳設雅致的房間里,旁邊銀紗帳外燃著名貴的幽曇香,香氣如花幽幽綻放,屋子里寂靜得仿佛與世隔絕。輕微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含夕轉過頭去,隱約看到有人端了一碗湯藥進來,淡黃色的衣衫像是飛羽在飄,聲音聽起來柔和如夢。
“你醒了。”來人將藥盞放在案上,含夕這才看清他是瑄離,。“君上剛剛來看過你,又派人送了藥過來,正好趁熱喝了吧。”
含夕扭過頭去,道:&
“我不喝。”
瑄離道:“這不是一般的湯藥,其中單是一朵曼殊山雪峰上的琉璃花便價值千金。對你的身子很有好處。”
含夕冷淡地道:“他的藥,我不喝。”
瑄離站在床頭看了她一會兒,道:&
“你若是恨他,便更應該將這藥喝下去。否則又怎能有機會復仇?明明是別人的錯,為何要讓自己受苦?“
含夕轉回目光,看向他道:“你覺得我應該復仇?”
瑄離道:“有恩必償,有仇必報,這一向是我的原則,若換成是我,他們一個都別想活。”
含夕像是被人突然刺了一刀,手指緊緊抓住錦被,道:“你會殺了他嗎?”
瑄離淡淡道:“若有人這樣對我,我會殺光他們所有的親人,讓他即便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親人?”含夕蒼白的臉上露出奇異的笑容,“我原以為王兄和王死后,我的親人就只剩下皇非了,而我也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你說這是不是很好笑?你不覺得好笑嗎……”她臉色忽然變得嫣紅,身子在錦被中發抖,明明是悲傷至極的語調,卻沒有淚水流下。含夕修習的攝虛奪心術原本是一種極重精神力控制的功法,昨晚她在心神混亂的狀況下無意中運用此術,經脈已經受了不小的創傷,此時心緒激動,體內真氣岔亂,幾乎已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瑄離見狀不對,立刻伸手將她扶住,柔聲勸道:“你先不要多想,把藥喝了再說吧,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都會想辦法幫你。”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人嬌媚的笑聲,“呦!天工瑄離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柔情似水,可真真嚇了我一跳。”
語音未落,一抹窈窕的麗影已經輕飄飄出現在煙紗帳外,瑄離面色微寒,突然頭也不回反手一揚,一片細密的銀光閃電般向后射去。那人哎呀一聲嬌呼,身子滴溜溜飛轉,云袖一收,那銀光乍現乍隱,被她籠入袖中。跟著向側一閃,但挺叮叮叮一片細密的響聲,無數細弱發絲的銀針盡數釘在了旁邊的紫檀屏風上,幽幽閃著攝人的藍光。光影中現出一個千嬌百媚的白衣女子,頓足嗔道:“方才的話算我沒說過,出手還是這么毒辣,若不是我十年前便知道你這招‘浮光掠影’,此刻哪里還有命在?”
瑄離轉過身來,“自在堂主白姝兒會避不開這樣一招暗器,說出來豈不是笑死人了?”說著目光轉移,看向白姝兒一同出現在室內的一個面遮重紗的紫衣女子,“她是什么人?”
白姝兒嬌笑道:“當然是救命的人,你懷里那位小美人看樣子不太妙,百仙圣手的醫術,你可相信?”
“攝虛奪心術加上巫族的催魂大法,既可以要別人的命,便一樣能要了自己的命。”那紫衣女子拂開帽紗,露出一張清秀柔和的面容,只是眼中卻不帶什么感情。瑄離自然知道她不是危言聳昕,只因他已感覺到靠在懷里的含夕情況越來越糟,若不及時采取措施,可能當真氣血逆沖而亡。
那紫衣女子走到床前,輕輕一揮手,一枚金針刺入含夕紫宮穴內,轉手取出一枚藥丸道:“喂她服下去,半個時辰之內,不要隨便移動。”瑄離將含夕扶起來,紫衣女子抬手在含夕下頜一捏,方要將藥丸送入,突然手腕一緊,被瑄離扣住脈門,“你不是碟千衣。”
“哦?”紫衣女子雖然脈門受制,卻神森自若,“你憑什么這么說?”
瑄離琉璃般的眸心透出淡淡殺機,“百仙圣手終生不醫楚人,這里又沒有人拿刀逼地你的族人,你為何要救楚國的公主?”
那紫衣女子隱隱一笑,回頭對白姝而道:“看來你說的倒也不錯,這個人的確不是個傻瓜。”
白姝兒早已好整以暇地在旁邊坐下,聲音依然那么甜媚動人,“我從十幾歲的時候便認識了他,當然知道他不是個傻瓜。我早便說過,一旦扳倒皇非,除了他之外,也沒人能接得下北域這盤棋。所以即便差點被他賣給人家,我還是得回來找他。”
瑄離掃了她一眼道:“我要是不把你賣給人家.你現在還能毫發無傷地坐在這里?”
白娃兒柔聲輕笑,“所以我也沒有怪你嘛!不過你一手摟著個小美人,一手又抓著別的女人的手,我看著卻有點不是滋味。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也沒見你對我這么親熱,難道我還不如這個人事不知的小丫頭?”
碹離道:“漂亮的花往往帶刺,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我還想多活幾年。”
白蛛兒撲哧一笑道:“摘不到花的人才會說花帶刺,不過現在就算你要摘,我也不會答應。你再不放手,這小丫頭可就麻煩了,留下她似乎還有點用處,現在死了可不好。”
瑄離又看了她一眼,松開手。含夕此時早已是半昏半醒的狀態,紫衣女子手中的藥丸落到她嘴里,她便很快沉沉睡去。白姝兒看著瑄離扶她蓋好被子,媚眸轉了一轉道:&
“奇怪,你這人待人雖不壞,但從來也不會這么好,莫非你當真看上這小丫頭了?”
瑄離沒有說話,放下紗帳后來到她對面坐下,道:“她是誰?”
白姝兒笑道:“你不妨稱她一聲妙華夫人,她的身份你根本想象不到.不過她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對你一定有好處。”
瑄離坐在案前抬手斟茶,一舉一動從容風流,看起來像是個正在會友閑談的富貴公子,白姝兒卻知道當年便是這雙斟茶的手,一朝復仇,斷送了后風國王侯基業,十年隱忍,推動了北域山河換顏。眼前這個書生一般的俊美男子。看似弱不禁風。所做出的事情卻往往令人意想不到。
“你來干什么?”碹離并沒有繼續追問紫衣女子的來歷,反而親手斟了三杯茶。白姝兒看著茶盞笑了,“我知道你會相信我,我想做的事自然不會對你有害,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來找你。”
“你說。”瑄離淡淡道,徑自飲茶。
縷縷茶香盈繞指尖,窗外雨聲化開濃霧,淅淅瀝瀝沒入夜色之中。白姝兒笑容微微收斂,媚艷的目光雖然仍舊撩人,卻流露出認真的神色。白姝兒與人說話很少這么認真,尤其是和男人,瑄離雖然專注在茶上,卻也想聽聽她要說什么。這時白姝兒用指尖蘸了一點茶水,在案桌上輕輕一畫,道:“你我聯手做一件事,這件事若成了。以后北域宣國、東海后風歸你,楚國舊地包括王域歸我穆國,你我雙方以驚云山脈為界,劃疆而治。”
瑄離抬了抬眼,道:“好大的口氣。”
白姝兒媚冶一笑道:后風國疆土本來有一半是我從宣王手中得來的,現在我拱手相讓,你絕對不算吃虧,若你日后自行取下柔然,我穆國也絕不干涉半分。”
瑄離道:“我剛剛說過,漂亮的花往往帶刺.所以豐厚的獲利也往往危險,你不如說說想要做什么事,再談條件也不遲。”
白姝兒道:“你知道我得罪了皇非。”
瑄離不疾不徐替她斟茶,“據我所知,不止一次。”
白姝兒道:“所以他不死,我睡不著,帝都安然無恙,我也睡不著。”
瑄離道:“難道你還得罪了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