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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皇非忽然屈指一彈,一點瑩光自那修長的指尖倏忽寂滅,滿盞清酒一傾入喉,擲盞入湖,拊掌笑道:“妙!公主果真妙人!”
子嬈不動聲色,只將那翡翠冰盞盈盈一抬:“公子過譽了。”
快馬利兵,乃是天下軍隊征戰之本,九域中唯有穆、昔兩國盛產戰馬,如今楚穆交戰,昔國成了唯一能供給楚國戰馬的地方。這戰馬買賣此前一直控制在赫連家手中,但這次赫連聞人自昔國狼狽而回,一無所獲,使得楚國軍中戰馬短缺,眾多騎兵難以調配,皇非縱與赫連侯府不睦,也對此十分頭疼。此時此刻,這“戰馬”二字,足以令少原君為之動容。
皇非一手撫于冰案之上微微輕扣,遙望湖心清光照水,晶輝浮泛,半晌后,側首道:“公主所言之事,非愿聞其詳。”
子嬈淺笑道:“昔國的戰馬不賣給赫連家,卻并非不賣給公子。公子若愿意,昔國可于十日之內提供萬匹戰馬,此后兩國間一切購買馬匹之事宜,都再與赫連家無關,唯公子印信是從。”
“哦?”皇非眸心微微一收,先是九夷,而后楚、穆,現在又是昔國,這一次次完美而絕妙的落子,近乎算無遺策的布局,讓他對那背后弈棋的人生出莫大的興趣,“不知何處可為公主效勞?”
“歧師。”仍是淡淡兩個字,只無端帶了些鋒利的意味。
皇非靜了片刻,抬眼道:“我要歧師傳話,無非是想請公主過府一敘,并無其他意思。以公主和巫族的淵源,若要求醫問藥,直接找他便是。”
子嬈淡聲道:“歧師此人,我不放心。”
皇非一笑:“難道公主放心我?”
子嬈亦笑著,黛眉淺暈琉璃色,星眸一轉,照人心腸:“公子胸懷磊落,九域之下俠名遠揚,我這番可是誠心誠意請公子幫忙。”
皇非舉手替她斟酒,酒落冰盞,靜謐里漸深漸濃,待杯盞盈盈滿起,他放下玉壺,笑道:“公主既然吩咐,非定當盡力而為。”
子嬈垂下目光,托了酒盞婉轉斂眉,月色再亮,探不到深睫底處幽幽暗影:“那我便借這一盞酒,先行謝過公子。”
瓊瑤晶瑩流光冷,她眉宇間的幽靜與高貴融作奇異的魅力,月下人間,亙古虛無,空蕩蕩只余了女子低眉時魅麗的姿態。皇非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越過那輕光四溢的翠盞,落在她眉心清冷的黛色之間:“聽說你是為兄長求醫,既是你的兄長,那便是……”
“當朝東帝,我的哥哥。”
皇非眉峰一動,站起身來沿那浸透著水光的玉臺緩緩踱步,好一會兒,轉身道:“我若開口,便是要歧師醫活地獄閻君他也得試上一試,但有件事卻麻煩。”
子嬈淡笑一聲:“那老怪物生性涼薄,不近人情,我數次相求他都無動于衷口,再有所刁難也不足為怪,只要他肯答應,條件任他開便是。”
皇非盯了她半晌,笑了一笑:“此事關鍵不在歧師,敢問公主,即便歧師答應醫病,東帝他可愿入楚暫住?”
湖波一靜,子嬈微微蹙眉。明凈無塵的銀輝之下,皇非白衣當風,寒色清雅,翩翩如玉佳公子,縱橫九域的少原君,似是深知那人,一語中的。縱然歧師愿解那毒、能解那毒,他怕也不會來楚國。以眼前之局勢,他怎肯囿于他國,受人牽制?
更何況,東帝南下,帝都空虛倒也作罷,楚國,豈不正挾天子以令諸侯?再深的心思瞞得過他人,瞞不過那雙透徹的眼睛,亂局之中再添變數,他是絕不會應允的。
子嬈緊緊抿著唇,雙眸映著酒中淡碧的色澤,分外幽深。皇非負手靜候于側,過了片刻,忽見那暗影深處丹紅的朱唇悄然一勾,她微微仰首,柔聲道:“此事我自有主意,只要公子說服歧師便可。”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叮!叮叮!”清脆不絕的劍擊之聲傳來,洗馬谷中,數百名九夷族戰士聚在山前空地之上,場中一名身著黃色武士服的年輕男子和一身碧色輕衫的離司正比試劍法,雙劍飛閃,亮若輕電,黃衣碧影于一片劍光之中飄閃交錯,幾乎看不清人身,四周不時爆出陣陣喝彩之聲。
叔孫亦等從旁觀戰,待到十招一過,不約而同松了口氣。誰知到第十三招, 離司突然劍鋒一偏,斜走輕靈,自那黃衣男子長劍之側疾飛而上,靈蛇般吞吐輕顫,從一個巧妙的角度嗖地射出。那男子仰身急閃,卻已慢了半步,眼前鋒芒閃動,離司長劍已點在他肩頭。
離司劍上真氣凝而不發,只是這么一停,便含笑收劍罷手:“少將軍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