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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帳里葉勉迷迷糊糊地聽到外間兒門響,似又有一人進了來。
“捧紗你怎么來了?”
“姑娘不放心,讓我也過來一起看著”
“那咱們在這兒烤火喝茶。”
“嗯,里面睡了?”
“睡了,咱們輕些......”
葉勉是被一個變聲期的公鴨嗓給吵醒的。
“我去看看他。”
“我的七爺,您可別去吵他,他房里丫頭都說他最恨別人吵他睡覺,您還敢惹他?”捧露低聲哄勸。
“我就看看,我不出聲兒。”那聲音似有些不耐煩。
“你可輕點兒,我的祖宗!”
葉勉雙眼迷離地看著鉆進羅賬的那個腦袋。
“你醒了?”
葉勉沒吱聲,這家伙誰啊?
捧露和捧紗已經跟了過來,一邊系羅賬一邊似有埋怨地嗔道:“七少爺再這么慌里慌張地,我們就告訴姑娘去。”
葉勉沒動,就仰躺在那里打量他,看著年紀倒是和他差不多大,身量比他略高,穿著一身織金云紋的品紅錦袍,唇紅齒白,眉目精致,滿身氣兒的矜貴。
這位七少爺沒理兩個丫頭,而是一屁股坐到床上,看著葉勉乖乖躺在床里側,既沒瞪他也沒不理他,就那么眼神軟軟地看著他,不禁面有得意之色,“你既來了,就是不再生氣了,我也不是那等小氣的人,自也不會和你計較,咱們這就算是和好了。”
第20章 壽宴
捧紗和捧露在一邊捂著嘴偷樂,不敢擾了兩位少爺言好,便掀起珠簾退到了外間廳堂,扒著帷帳支棱著耳朵聽著,準備晚上回去一句不落的學給她們姑娘聽。
葉勉雖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聽得明白這位和之前的葉勉結過梁子,今兒在馬車上,他嫂子調侃若他早知要來侯府就會躲出去,多半是因著這人了。
葉勉重新穿戴好,和他一起往壽宴方向走,姜北勤一路上就央他晚上宿在侯府倆人好好說說話,說他那里有極好的舶來葡萄酒,葉勉沒答應,一是因為他和姜北勤“不熟”,二是他明天確實有事,前些日子已答應了陸離崢接他來葉府。
姜北勤不太高興,“你是不是又要去丞相府找魏家那小子?”
葉勉還沒答話就見一丫鬟小跑著過來,說那邊壽宴已經開席,世子夫人叫他們趕緊過去。
倆人不敢耽擱,便止了話頭疾步趕去內院兒的花廳。
今兒雖是葉老夫人的壽喜,但葉老夫人早已癱在床上多年,不能正常行動說話,所以只幾個品級高的夫人進去請安看望了一番,外院和內院則分別由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設席款待,老侯爺因不喜嘈雜,并沒有出席。
葉勉和姜北勤倆人一起走進去的時候,知道這倆人官司的葉姜兩府的人都捂嘴樂了起來,永安侯夫人更是把倆人都拉過去當面說教了一番,最后各打一巴掌,嗔道:“兩個小冤家,以后再不許鬧了!”
有些好事兒的不知所以,便問是怎么個官司,永安侯夫人便把兩個小兒家家鬧的別扭當趣事講給她們聽。
葉勉也支棱著耳朵聽著,連琢磨帶猜的知道了實情的原委。
原來這姜北勤是他大嫂的胞弟,在家排行第七,倆人自兩府結為親家,因為年歲差不多便很快熟稔起來,那時候的葉勉正因為葉侍郎偏心和他大哥鬧的兇,自見了這個小哥哥便覺得投緣,見天兒的追著人家屁股后頭跑,視為知己兄弟,恨不得和他娘商量給他換個哥,就換姜北勤。
一年多前,他大哥和大嫂回侯府探望,當然也把葉勉給帶了來,那次葉勉給姜北勤帶了生辰賀禮,是一竹筐的桃子,葉府自己的桃樹,因為姜北勤吃了一次說喜歡吃,他就記心上了,來的前一天忍著桃毛過敏的刺癢親手給摘了一小筐。
姜北勤自是歡歡喜喜收下,結果葉璟不知怎么抽風來了句,“我也喜愛吃那桃子,可惜沒人摘與我,勤哥兒可愿意勻我一只?”
姜北勤見自己最欽慕的姐夫和自己要桃子吃,頓時激動地臉色緋紅什么都忘了,一筐桃子都推了過去:“姐夫,都給你,我最不喜歡吃桃兒!”
葉勉當場和姜北勤“絕交”,任哪個都哄不下來。
姜北勤自小是千寵萬嬌過來的,就沒什么人和他說過“不”字,葉勉當面給他難看,他都先低頭賠不是了也不成,他也掛不下面子,倆人就這么別別扭扭鬧了一年,后來姜北勤稍微大些明白過事兒,葉勉就已經上國子學了。
他倒是在學里拉下臉兒等過幾回葉勉,可葉勉那時候已經換了魂魄,哪還認得他。
姜北勤每次見葉勉“裝作”不認識他的模樣,和魏昂淵勾肩搭背目,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去,都氣得血氣倒涌,回府就得砸了一屋子東西。
今兒早上他和三哥一起上山去給祖母請壽安香,回到家就聽他大嫂說葉勉來了,他樂得什么似的,心想這小子終于肯低頭給他臺階下了,衣服都沒換便興沖沖趕了來。
葉勉本是可以讓姜北勤帶著去外院兒吃宴的,哪想人還沒走便讓國公夫人給招了過去,讓坐她邊兒上吃,一邊的貴婦女眷們都笑,直說定下做孫女婿得了,省得拉著別人家孩子放不開手。
國公夫人大樂,“你們怎么知道我就是這么想的?我恨不得今兒就領回家去在我身邊兒養些日子,把我那幾個孫子換一個給葉侍郎夫人做賠。”
邱氏面兒上笑的開懷,卻沒接她前頭那句,只奔著她后面的打趣:“那我可占了大便宜!用這么個不成器的換個國公府教出的好公子,回府我們老爺都得賞我一回。”
眾女眷被她逗得直笑,邱氏也跟著樂,心里卻不屑,慶國公府確實是再好不過了,但是您那府里的孫女兒也忒多了些,您若像當年永安侯府一樣提個正正經經的嫡孫女,那是我們高攀要厚議,連個嫡庶都不提就想定我們勉哥兒做孫女婿,想得倒是好呢!
就說她小兒子這品貌,今兒來的這些男丁公子們,可有哪個能趕上一星半點兒,遑論還有他家璟哥兒這個大哥呢,璟哥兒現如今如此受當今看重,再過兩年這品級是定要再升一升的,到時候他家勉哥兒自國子學出來再選個官兒,那時想“高攀”哪個不成?
命婦們都是人精,有幾個已經品出味道不再提這個,永安侯夫人眼風掃過邱氏時也是心里暗暗嘆了口氣,她也是個認為兒女婚事決不能馬虎的人,幾年前的端華公子初出,高門大戶連著侯門國公都搶破了頭,她為了她家南初,明里暗里和多少人家撕破了臉,又自降身價去討好一個四品官兒的夫人,最后才讓女兒破涕為笑,風風光光地嫁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葉勉這個宴吃的極是鬧心,一屋子的女人,脂粉的甜膩香氣已經蓋過了菜香,國公夫人依舊在他耳邊叨叨個沒完,他打起精神應對一會兒就蔫兒了,給姜北勤打眼色使眼風,姜北勤也算夠義氣,頂著永安侯夫人的眼神殺,飯都沒吃完就把葉勉帶跑了。
外院兒的一個小偏廳里,兩桌十來個華服少年正在那兒鬧哄哄地舉杯換盞,滿屋子的丫鬟忙活地腳不沾地,鼻尖兒冒汗。
姜北勤帶著葉勉進去的時候,姜家三少爺正站在桌邊勸酒,看他來了趕緊把他按在椅子上,連干了兩杯告罪就急急去了主廳,世子已經著人催了他好幾回了。
“北勤怎么才來,快自罰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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