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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方自仲的嗓音都在顫抖:“……也不一定是蝕蠱是吧?”
“希望不是。”
沉默……
正屋愁云慘淡,三十一號完脈,開了一個令控蠱的方子。雖不至于解蠱,但比一般藥物要管用得多。方自仲拿到方子便立即命人去搜羅。上面寫的什么毒蟾蜍,看起來怪滲人的。但這個時候也沒功夫管這些,先把東西搜羅齊全才是首要。
看完周和以,三十一回去便將今日之事照實寫下來,飛鷹傳書去京城。
海東青飛得雖然快,這一路上卻都是冰雪天氣,長安接到信已經是十日以后了。京城連著幾日的大雪,宮妃們嫌出門走動受罪,省了不少事兒。
長安心里焦灼地等著北疆的消息,看到三十一的信件,眼前一陣發黑。
“蝕蠱?蝕蠱……”這玩意兒長安知道,原小說中提到過一嘴。
長安知它的兇險性,這玩意兒別看不到指甲蓋大小,卻能從里到外吃空一個人。一只蠱蟲能在蘇醒的情況下不眠不休的吃上二十年,但通常情況下,它們吃空一個人僅僅只需兩年。吃完一個,會立即尋找下一個目標。如果沒找到,就迅速休眠。只要不徹底殺死,哪怕休眠幾百年也不會死。一旦中了,幾乎是沒有解蠱之法的。
“不會的,不會的……”長安捏著信件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怔怔地呢喃,“周和以不會那么倒霉的,他小說里好歹活到三十四。沒道理我來了,他年方二十就英年早逝。”
“主子?主子?”紫怨藍欲有點被長安慘白的臉色嚇到,一聲聲喚她。
“不可能,不可能的,”長安看著‘蝕蠱’兩個字,只覺得心口被一只手揪起來,已經不僅僅是隱隱作痛了。她刷地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啞著嗓子,問道:“夜梟還有幾個人在?立即給本妃站出來!”
翠平宮內殿,悄無聲息地冒出四個人影。
“立即荊州去找一個名喚‘瑛姑’的瞎眼女子,”長安也顧不得暴露不暴露,絞盡腦汁地回想小說里提到的那個解蠱人的相貌:“苗人,約莫三十歲的模樣,一只腳有些跛,喜好穿窄袖紫衣。脾性古怪,一個人住在某個深山的洞穴之中。”
夜梟暗衛留下是為了保護長安,若是走了,翠平宮就沒了保障。于是一時間猶豫不決。紫怨藍欲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安瞪著一雙血紅的眼:“去找!立即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找人是個耗時的事兒, 尤其長安命夜梟找得還是個擅蠱行蹤成謎的苗人。且不說沒個兩三月, 尋不到人,就說周和以臟器衰敗的速度雖說延緩,也暫時得不到根治。短時間內, 三十一實在沒辦法沒能確定到底是蝕蠱還是影蠱。
北疆那邊愁云慘淡, 長安這邊也同樣夜不能寐。
誠如方自仲所說, 再強健的人也經不住從里到外衰敗。人并非鐵打的, 周和以的身子哪怕比旁人更強健, 也不過能撐個兩年的樣子。期間還不能斷金貴的藥材奉養, 否則至多能活個一年半。
長安心急如焚,可是著急也沒用。她遠在京城皇宮,既不懂醫術又不通蠱術, 干著急而已。
周修遠得知了周和以快不行, 卻是仰天大笑。那股打心底兒的暢快,有眼睛的都瞧得出來。一連好幾日,他朝中朝外都一幅笑容滿面的樣子。便是最近爆出來的秋闈舞弊一案又牽連出一個他頗為器重的重臣,也沒能叫他當場變色。
耐著性子日日等,二月初,三十一的來信終于確認了周和以中的何種蠱。
是蝕蠱。
長安的心仿佛一下子就沉到了冰水里,冰涼冰涼的。
這么稀少的蠱都叫周和以給碰上, 長安很難做到不崩潰。蝕蠱啊!蝕蠱無解啊!至少在這本小說里,長安縱觀全本,從頭到尾就沒提起過一個能解此蠱的能人異士。
可,周和以怎么辦?
他怎么辦啊?
他虛歲才二十一歲, 他二十一歲就要英年早逝嗎?
不,不會的,長安不能接受!
周和以那般被周修遠算計都能活到了三十四歲,沒道理她嫁他,他便要早十幾年死去!周和以好歹是小說中最最重要的男配,好歹是記入歷史的大盛名將,怎么也不可能死的這么隨意……可是連小說女主角都死了,滑落池塘淹死的,周和以好像也沒什么了不起?
這一刻,長安覺得自己長期以來以為理所當然的信念崩塌了!
她茫茫然地靠著床榻,目光定定地凝視指尖。比起茫然,她更多的是恐懼。她沒有哪一刻像此時這般清醒地認識到,這是個真實又現實的世界。哪怕她的靈魂曾站在上帝視角俯瞰整個大盛,她也不過是個掙扎在其中的普通人。她的相公,她的愛人,她孩子的父親……雖說她嘴上不曾承認過,但這個世界唯一真心將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現在要死了。
傷心嗎?不,只是覺得心口絞痛,喘不上氣。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去做,一個字不想說,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呆著。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從明到暗,直至殿內亮起了火燭,長安也一動不動。
紫怨藍欲等人從旁看了十分擔憂。事關主子,她們也不知從何勸起。遠在偏殿的龍鳳胎似乎感受到了母妃悲憤的情緒,突然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尖利的哭聲仿佛針扎一般,刺穿了紫怨藍欲的心,她們忙不迭去了偏殿照看小主子。
長安頭也沒抬一下,手里還捏著今早剛到的信。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前院傳來陣陣擊節聲。從來都是白日出現的周修遠,在這樣的深夜,滿面春風地出現在了翠平宮的內殿。他的身旁,亦步亦趨地跟著神色警惕的宋雨。宋雨跟防狼一般,死死盯住了周修遠。
如此冒犯之舉,周修遠心情好,居然沒計較。
一進門,目光便灼灼地落在床榻上發呆的長安臉上。
“長安,身子好了吧?”哦,說來距長安生產已經四十多日。有太醫從旁精心照看,長安的身子其實早已恢復。周修遠今夜前來,便是來收取他的果實的。
長安一動不動,宋雨的臉都綠了:“陛下,王妃身子不適,恐不能……”
他話沒說完,周修遠身旁笑嘻嘻的王匆臉瞬間一變,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來。下手突然又狠辣,直扇得沒有防備的宋雨眼冒金星。
宋雨一個踉蹌栽倒在地,抬起頭如狼的目光就刺向了王匆。
王匆被他刺得一縮,但轉瞬又恢復了趾高氣昂:“你個狗奴才!滾一邊去!這里有你張口的地兒?也不看看你面前站著的是誰,竟敢張口便胡亂吠喊!”
宋雨目光不變,幽幽得仿佛隨時能撲上來將他撕了:“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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