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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琛瞇起眼來,在看清楚來人的長相后,幾乎立即就判斷出了這個女人的身份。
因為她的眉眼和樣貌,跟洛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遮我干嘛,不會傷到眼睛的。”洛顏此時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伸手將陸淮琛的手撈下來,剛想側(cè)眸繼續(xù)跟他吵鬧時,那個女人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洛顏。”女人嗓音疲乏,嘴角扯出的笑容也有些牽強,臉上寫滿了倦意。
被叫住的人登時愣住,她緩緩側(cè)過眸,朝著燈光刺眼的地方看去,在辨別對方的面容之后,身子明顯一僵,嘴角的笑意瞬間消逝。
陸淮琛的手掌還被她攥著,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洛顏的指尖正一寸寸縮緊,像是毫無安全感的雛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戒備狀態(tài)。
她在緊張,也有些害怕。
只見洛顏眉頭緊鎖,抿緊下唇,周身的氣溫隨著女人的出現(xiàn)好像也降了好幾度,渾身散發(fā)出的冰冷讓人寒顫。
第53章 五十三點想親
52.
大概是洛顏六歲那年的母親節(jié),幼兒園里布置了要送花給母親的任務(wù),洛顏拿著口袋里為數(shù)不多攢下來的零錢,在奶奶的幫助下去超市門口買了一只粉色的康乃馨。
等到母親回家之后,她便像獻寶似的將花從身后拿出來,揚著笑臉給母親一個驚喜。
鄧心臉上閃過驚訝的神色,隨后是抑制不住的笑顏,蹲下身來將洛顏護在懷里,親了一遍又一遍,“小淘氣”“乖寶寶”地叫了一通,洛顏也開心,咯咯地把眼睛都笑沒了。
那一天其實是她已經(jīng)三天沒有見到媽媽了。
兩人坐在沙發(fā)上,她興奮地碎碎念著在幼稚園里發(fā)生的趣事,用夸張的表情和肢體動作來描述,似乎這樣就能將事情表演的淋漓盡致。
可沒過一會兒,鄧心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她將指尖放到唇瓣上示意洛顏停止講話,后者就乖乖地瞪大眼睛,用肉乎乎的手掌啪一下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啊好,財務(wù)部那邊出了問題嗎,好我現(xiàn)在馬上過去。”鄧心眉頭微蹙著,邊回應(yīng)對方邊站起身來,疾步走到玄關(guān)處。
洛顏也跟著她到了門口,她眨了眨雙眼,看著鄧心穿好鞋子,然后摟過她來親了一下額頭:“不好意思寶貝媽媽現(xiàn)在要出去了,本來還想留在家里給你講童話故事。”
那時候的洛顏早就習(xí)慣了這種事情,黑葡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了一圈,回吻了母親一下,乖巧地說:“沒關(guān)系的媽媽,我會乖乖的。”
之后,鄧心又是連續(xù)三天沒有回家,而當(dāng)洛顏想起那只被遺棄在客廳一角的康乃馨時,它早就失去了光鮮亮麗的外表,花瓣蔫成了無精打采的模樣。
直到現(xiàn)在,洛顏都記得這件事。
她跟母親,已經(jīng)有將近十年沒有見面了,如果不是櫥窗里的照片,她甚至都快要忘記她的模樣。
洛顏原本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她,也曾想或許等自己將來嫁人的時候,才能收獲一點關(guān)于她的消息。
卻沒想到她竟然猝不及防出現(xiàn)在眼前。
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的思緒瞬間涌上心頭,她的手心不停地向外冒汗,呼吸微滯,胸腔里像是壓著超負荷的重量,險些喘不上氣。
“你來這里做什么?”洛顏的眼神里刻意圍起一層疏離的護欄,聲音像是在冰窖里一樣沒有溫度。
她其實幻想過很多跟母親見面時的場景,甚至在夢里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內(nèi)心的喜悅感,但是當(dāng)現(xiàn)實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第一選擇竟然會是逃離。
她有些害怕。
即便她懂事到能夠理解母親,也無法釋懷這些年來心口的傷痛。
鄭心離開之后,她曾不止一次打過她的電話,可回應(yīng)她的只有匆忙的占線聲,提示音如寒珠墜落般敲打在她身上,無窮無盡的悲涼和如海水般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她。
女人聽到她的話,面上閃過一絲悲慟的情緒,但很快又被滿臉笑容給掩蓋住了,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你不要多想什么,其實我來,只是想跟你說聲新年快樂。”
洛顏的身體突然有些發(fā)顫,牙齒咬著被凍紫的嘴唇,拳頭緊握,指尖嵌在肉里微微泛白。
陸淮琛視線一直放在她身上,下意識地從口袋抽出自己的手輕輕握住她的。
即便隔著手套,她也能感受到少年心口傳來的溫度。
洛顏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抖顫的身子慢慢平靜了下來,她神色淡然地回應(yīng)說:“嗯,你也是,新年快樂。”
“好。”
女人嘴角含著笑,眼眶卻漸漸滲出微亮的東西,她頷首,又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然后打開車門鉆進車里,踩動油門,沒再停留片刻的離開。
在她的車走遠之后,他緩緩松開握緊她的手,不料卻被她攥在手心里抓的更緊。
“陸淮琛。”她微微喘息著,每一聲都如哽咽。
“嗯。”他堅聲應(yīng)道。
洛顏拖著沉重的步伐下了臺階,冰涼的地面像是天空綿長的云朵,腳一踩,就陷下去一個腳印,抬起來時,又留下一灘渾濁的水跡。
校園街道兩旁亮著路燈,而那熹微的光線怎么看都覺得清冷。
如同她的心,像是陷在陳年冰窖那般,仿佛不再有血液流動。
“我感覺她過得挺好的。”洛顏的聲音很輕,像是絲帶般虛無縹緲。
陸淮琛看向轎車消失的那個方向,沉聲說:“這不是正如你所愿?”
“我心里會這樣想嗎?”她抬起頭來看他,情緒激動地碎碎念,“明明是她先丟下我不管的,難道在我心里還盼望她能過得越來越好?不,肯定不是這樣,我剛才態(tài)度應(yīng)該更冷淡一些的,不然她會覺得我那么輕易就原諒她了——這是不可能的。”
鵝毛般的冰涼紛紛落下,一片雪花落在少女的嘴角,陸淮琛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后伸手幫她抹去,認真地說:“這些年她肯定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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