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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默默拿起那把刀看了眼,刀刃鋒利,映著皎月,閃著寒光,他忽然出了聲:“我不喜歡這種動不動流血的場面,所以不習武不動刀劍,但是今夜不妨為你破次例。方才城樓上,我送過上將軍一句忠告的,我不喜歡命被人捏在手里,所以請上將軍務必記得好走。我都這么說了,上將軍還是沒選對路,這就怨不得我了。”
“對付你這種蠢人,不勞王爺出動。今夜取你性命的,是我沈度。”他話音落下,刀鋒貼上脖頸,手起刀落,蕭弘鮮血飚出,濺了些到他臉上。
孫乾愣在當場,連話都忘了說,眼睜睜地看著他起身,拿了帕子將臉上的血跡擦掉,又默默擦了擦手,將帕子往蕭弘臉上一蓋,最后仰頭望了望天。
一輪皎月當空,灑下清輝萬千。
明月不知愁。
第58章
沈度走出去老遠,吩咐人將蕭弘首級取下以便回去之后懸于城樓,震懾夷狄一段時日。
他語氣冷漠,惹得孫乾渾身一顫,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追上去:“我怎么感覺你比我還狠?”
沈度懶得理這自來熟,沒吭聲,繼續往前走。
“等等等等會兒,你好歹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看在我是元帥老部下的份上。”
他拿宋嘉平出來,沈度不好再不搭理人,默默解釋了一遍:“我前幾個月入山采藥時就偶然發現了黑市那些人的行蹤,夷狄有座山專產硫磺,我懷疑是他們,就暗中派人查探到了些蹤跡,讓人買了一些下來。他們硫磺豐富,但技術比不上我們,所以造出來的彈藥威力不夠,買到的恰好也是是□□,這就確定了是他們所為。
后來蕭弘派人來誘我去追查此事,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為讓我徹底中計將駐軍全數派出去,還真將彈藥和人都全數留在了黑市里,他這么大方,我也只好成全他,照單全收,一并給他全滅了。一千高手,打起來得廢多少兵力了,懶得費神。”
他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道:“至于背后的人,你我得罪不起,不必深究了。”
他這話里有話,孫乾想問,但就這短短一個晚上,幾乎已經摸清了他一半脾氣,知他不肯再說,只好轉而問道:“那你怎知他們什么時候來攻城?”
“夷狄去歲收成就不好,去年冬天已經過得很艱難,今年眼看著又要大旱,他們也沒有灌溉工程,定然更不好過。”沈度默了會,“他們不敢和王爺硬碰硬,如今削藩將近尾聲,再不來就要錯過好時機了。我又如他所愿將駐軍全數調出了,他今夜不來,什么時候來?
他們沒膽南下,又派了這么多眼線來城里,自然不會是閑得慌,定然是要來打打秋風,那做出一副城在人在的樣子給他看就得了,他搶一座死城有什么用?帝京還得給他記上一筆賬,指不好哪天等朝中形勢徹底穩定了,當真派大軍過來追到極北之地去要將他們滅族呢?不劃算,夷狄也不至于蠢到這地步。”
孫乾忽然想起他罵蕭弘那句“蠢人”來,總覺得沈度這話其實是在罵他蠢,扭頭盯了沈度一眼。
見沈度越來越不耐煩,他趕緊問:“最后一個問題,你怎知他們要走這條道?”
沈度:“……一共就三條道,一條我讓他們挖井的將土運過去全堵死了。剩下兩條,一條往大漠,我方才在城樓上放狠話唬得他以為大漠那邊必也有詐,自然明知這邊地勢容易設伏,也只敢走這邊剩的唯一一條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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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去兩步,孫乾又想起來什么,趕緊追上去,沈度默默翻了個白眼,搶先開了口:“別問了,剛才峽谷里假傳戰報造成混亂的,是我安插進他部隊的夷狄戰俘。他用這個法子往我城里插眼線,我也得原樣還點回去,如此才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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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一大老粗,以前元帥叫我打哪兒我打哪兒,現在元帥讓我一個人留這兒,說沒別的要求,好好守住城門就行了,別的事都不管。”孫乾“嘿嘿”了兩聲,“你們讀書人想得真多。”
沈度:“……謝將軍夸獎,勉為其難給將軍當次軍師罷了。”
這話是在擠兌孫乾一開始讓他來當軍師的玩笑,孫乾嫌棄地看他一眼,沒好還嘴,抱了抱拳:“你方才不是說想回京,單憑這事,也絕對夠回京的了,先恭喜了。”
沈度忽然起了興致,問了句:“將軍不想回去?”
孫乾“嗨”了聲:“我只知道帶兵沖鋒,彎彎繞繞我不懂,到哪兒都在軍營里,沒什么差別,元帥叫我留在此地,這幾年里守住城門即可,日后他會再派將領過來坐鎮指揮的。我懶得多想,也沒本事再往上爬,聽元帥的就是。”
沈度笑了聲,這人雖然憨,但確實勇且有擔當,不適合做主帥,沖鋒陷陣卻是不二人選。
孫乾見他步子急,問:“你趕著去哪兒?還有事情沒完?”
“嗯。回去給夫人賠罪。”
孫乾:“……”
沈度回城的時候,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先回府衙換身衣服再去宋宜那兒,他衣服上沾了些血,怕她擔心。他剛到府衙門口,門口聚了一堆百姓,他以為又出了什么事,步子加快了兩分,不想忽然有位婆子拉住他,將他渾身上下打量了遍,關切問:“官老爺沒事吧?”
沈度一愣,見周圍人殷殷關切的眼神,明白過來他們是在掛念他,微微怔了怔,沖周遭拱了拱手:“我無事,今夜謝過諸位了。”
“官老爺說的什么話,若非您提前察覺,我等今夜又得迎一場惡戰了。”
周遭紛亂了好一會,沈度好說歹說總算把人都勸回去歇息了,他抬腳步上臺階,走近了,才瞧見宋宜候在大門口等他,他愣了下,低頭看了眼衣衫,夜里光線不明,他今日特地選的深青色,染血也并不明顯,但血腥味掩不去,他猶豫了下,沒上前,宋宜先一步向他走過來,他只好笑了笑:“來了怎不進去?”
“看看百姓記掛的官老爺是多么千軍萬馬于前而鎮定自若的。”宋宜先挖苦了他一句,才問,“沒受傷吧?”
沈度搖頭:“又不聽話,叫你好生待著。”
宋宜忽然握住他手:“外頭這么大陣仗,我哪睡得著?過來看看你。”
沈度心中涌起分暖意。
宋宜:“順便看看我的雪水煮西瓜。”
沈度:“……”
宋宜晃了晃腦袋:“既然給忘了的話,這半個月還日日不著家,那大人這次可得多站幾個時辰,我才能消氣了。”
沈度失笑,點了點頭:“好。”
宋宜在院里隨意轉了轉,等著沈度沐浴完換了身衣裳出來,他要帶她回去,她卻不走:“想看看你待了快一年的地方,是怎么樣的。”
沈度動作一頓,乖乖往院里一站,不再接話。
他仍舊換的深青色常服,遠遠看去,修竹潤玉之態。
宋宜借著皎月的光細細看了眼,其上暗紋竟然當真是瀟湘竹。
宋宜命人給她搬了個躺椅,往他身旁一躺,很輕聲地說:“累嗎?累就別站了。”
沈度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