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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父親開了一間酒店,小有積蓄,最近一段時間,家中經常不見銀兩,那自然是秀才偷走的,心中大怒,狠狠將他罵了一頓。書生聽說此事,惶恐不安,不愿秀才為難,遂主動提出退學。
呂先生問他理由,書生如實說了,呂先生不悅道:“你既然家中貧困,為什么不早說?難道我是不講情面之人?”當下將酬金原封退還,說道:“別胡思亂想,以后安心讀書,我不收你學費。”
半年之后,呂先生之子來到順天,將父親接回老家。老先生離去后,秀才與書生愈加勤奮,一心考取功名,出人頭地。未幾,秀才進入縣學,跟書生說:“還有幾個月,便是科考。以我的資質,十有八九考不中,這可怎么辦?”
書生說道:“不用擔心,我替你參加科舉,金榜題名,易如反掌。”秀才問道:“你我相貌不同,怎能代替?”書生笑道:“我自有辦法。”到了科考那天,書生帶來一名男子,說道:“這是我表兄劉天若,為人好客,他家就在不遠,可以前去坐坐。”說話間伸手在秀才身上一推,秀才猝不及防,跌倒在地,頃刻間靈魂出竅,大驚失色,叫道:“怎么回事?”
劉天若笑道:“別怕,跟我走吧。”兩人來到一處宅院,住了數日,不知不覺已是中秋,劉天若道:“今日李皇親園中,游人如織,咱們也去瞧瞧熱鬧,順便送公子回家。”當下命童兒準備酒菜,起身站立,邁步而出。
穿過一道水閘,只見柳樹之下,停著一艘畫舫,兩人攜手登舟。劉天若吩咐童兒:“梅花館最近來了一位歌妓,你去將她請來。”童兒領命而去,過不大會,一名麗人款款而至,自稱姓李,名遏云,京城名妓。
劉天若命她唱曲,李遏云輕展歌喉,唱了一首“相思五更調”,聲音婉轉,撩人心魄,一曲唱完,主客拍掌叫好。秀才問道:“聽說姑娘寫了一首‘浣溪紗’,很有些意思,能否讀來聽聽?”李遏云點點頭,吟誦道:“淚眼盈盈對鏡臺,開簾忽見小姑來,低頭轉側看弓鞋。強解綠蛾開笑面,頻將紅袖拭香腮,小心猶恐被人猜。”秀才側耳聆聽,末了,贊道:“好詞。”劉天若道:“詞是好詞,但未免太過幽怨。”
說話間,船舶靠岸,三人穿過長廊,只見兩邊墻壁上題滿詩詞,秀才興致高昂,取過毛筆,將那首“浣溪沙”詞,題刻墻壁。俄頃,夕陽西下,劉天若道:“時候不早,我這便送公子回去。”
來到家中,劉天若告辭離去。秀才邁步入室,只見外面走進一人,容貌神態,與自己一模一樣,笑道:“陳兄,別來無恙否?”這聲音溫文爾雅,正是書生所發,秀才只聽一遍,便已察覺,叫道:“你是諸兄?”
那人正是書生,聞言莞爾,說道:“事到如今,不能再瞞你。其時我并非人類,而是鬼魂,因與陳兄交情深厚,為了報答你,特地借你身軀,參加科考。如今考試完畢,我也該轉世投胎了,肉身還你。”秀才問道:“此次科考,結果怎樣?”
書生道:“一帆風順,中舉不在話下。”秀才求道:“你先別急著走,替我考完會試,再走不遲。”書生道:“陳兄福分太薄,進士頭銜,不是你該得的。”秀才默然不語,半晌問道:“你準備去哪投胎?”書生道:“呂先生與我有父子緣分,我表兄劉天若在陰司當差,在他幫助下,冥王已批準我前往呂家投生。”語畢,倒地不起。
四周圍一片寂靜,秀才問道:“諸兄,你還在嗎?”書生叫道:“我還在。你先別說話,趕快與肉身融合。”秀才點點頭,魂魄鉆入軀殼,緩緩站起。就在此時,屋內光芒一閃,書生再次現身,伸出雙手,說道:“快拿筆墨,在我左右掌心各寫一個‘諸’字,以便日后相認。”
字跡寫完,秀才拿出酒水,給書生餞行,書生搖頭道:“不用麻煩了。如果陳兄不忘舊好,發榜之后,請來浙江一敘。”語畢,消失不見。
數日之后,秀才果然考中舉人,當下準備行李,前往浙江呂家。呂先生之妻,年過五旬,本來早已不能生育。秀才到訪那一日,忽然產下一名男嬰,兩手緊握,不肯松開。秀才笑道:“這是我朋友諸兄。如若不信,他雙手之上,各有一個‘諸’字。”話剛說完,小孩雙手攤開,果然各有一個“諸”字。
第三百一十八章 盜戶
順治年間,滕州、嶧州多盜匪,十人七盜,聲勢浩大,官府也不敢拘捕。后來盜匪接受招撫,官府將他們登記造冊,統稱“盜戶”。盜戶地位顯赫,若與百姓發生爭執,官府一般都會偏袒盜戶。后來每逢打官司,許多百姓都冒充盜戶,官員審案之時,先不管誰是誰非,第一件事情總是查閱戶籍,驗證盜戶是真是假。
當時官衙內狐妖作祟,縣令千金被狐妖所迷,又氣又急之下,聘請術士捉妖。狐妖被捕后,裝在瓶中,用火燒煮。狐妖疼痛難忍,在瓶中大喊大叫“我是盜戶。”聞者無不莞爾,暗中偷笑。
第三百一十九章 某乙
城西某乙,最喜偷雞摸狗。妻子百般勸說,終于幡然醒悟,決定痛改前非。洗手后兩三年,家境貧寒,難以忍受,心想:“再偷一次,賺夠本錢,從此后再也不走舊路。”想到此處,前往術士家問卜,術士占了一卦,說道:“東南大吉,利小人,不利君子。”
某乙大喜,當即一路南行,來到蘇州、松江一帶,每日四處游蕩,尋找機會。數月之后,偶然路過一座寺廟,只見墻角處堆著兩三枚石子,排列整齊,某乙心知有異,微一尋思,也撿起一枚石子,放在墻角,爾后躲到佛龕之后,靜觀其變。
黃昏時分,廟中來了十余名悍匪,各自拿著兵器,聚在一起商討,似乎準備作案。一名悍匪清點石子,發覺多了一枚,將此事告知同伴,大伙四面搜尋,很快便將某乙揪出。
一人問道:“投石之人,便是你嗎?”某乙點了點頭。那人嗯了一聲,細細詢問姓名、來歷,某乙隨口撒謊,敷衍過關。那人不疑有它,遞給某乙一把兵刃,說道:“大伙要去打家劫舍,你也一起參加吧。”
一行人邁步出門,來到一戶富豪之家,眾悍匪命某乙在外接應。順帶把風,紛紛拿出軟梯、繩索,翻.墻入室。
過不大會,墻內扔出一個包裹,一口木箱,木箱入手沉重,顯然藏有珍寶。某乙取出兵刃,砸開木箱,將金銀首飾等貴重財物一一取出,用衣服包好,轉身快逃,取道北歸。
自此后,某乙一夜暴富,建樓買田,生活無憂。后來悍匪東窗事發,全部鋃鐺入獄,只有某乙用的是假名,無從追查,故爾逍遙法外。
第三百二十章 姚安
姚安,臨洮人,英俊秀美。同村宮家小姐,小字綠娥,艷麗端莊,知書達理,單身未嫁。母親常對人說:“未來女婿,須得跟姚安一樣風采出眾,家世顯赫,才肯嫁他。”
姚安聞言,將妻子騙到井邊,推落水中淹死,爾后迎娶綠娥過門,對她極為寵愛。但因妻子相貌太美,一直擔心她紅杏出墻,所以常常守在旁邊,寸步不離。每次綠娥回家省親,姚安總是一路護送,用袖子遮住妻子容顏,不讓外人瞧見。又在轎子外面貼上封條,防止外人騷擾。綠娥在娘家住不上一夜,姚安便會催她回家。一開始,綠娥尚能忍受,但時間一長,不免心中有氣,憤憤道:“如果我真要偷漢子,憑你這副卑賤模樣,攔得住嗎?”
某次,姚安有事外出,綠娥故意在門外放了一把鑰匙,姚某回來后大怒不止,問道:“哪來的鑰匙?是不是奸夫留下的?”綠娥冷冷道:“不知。”姚安愈發懷疑,自此后對綠娥嚴加防備。
一日,姚安自外歸來,偷偷躲在門外聆聽,聽了很久,并無發現。于是打開門鎖,躡手躡腳進入房中,只見一名男子身著貂皮帽,躺在床上安歇。姚安怒氣勃發,取出隨身佩刀,一刀刺中男子要害。近前一瞧,哪里是什么男子,分明就是綠娥。原來天氣寒冷,綠娥將貂裘蓋在身上取暖,想不到竟然招致大禍,死在姚某刀下。
綠娥被殺,父母憤憤不平,當即前往官府告狀。縣令將姚安收押入監,嚴刑拷打,百般折磨。姚安為了保命,拿出許多銀兩賄賂縣令,最終無罪釋放。
自此后,姚安精神迷惘,若有所失。這一天獨自靜坐,忽見綠娥與一名虬髯男子在床上茍合,心生厭惡,提刀來到床邊,床上人影早已消失不見。回到椅子坐下,人影再次出現,姚安暴跳如雷,一刀砍中床榻,木板棉被,紛紛斷裂。
姚安怒氣未消,提刀守在床邊,臨陣以待。未幾,綠娥再次現身,臉露譏笑。姚安長刀切落,一刀砍下她頭顱,渾身脫力,氣喘吁吁坐下休息。屁股剛剛接觸椅面,凝神一瞧,綠娥又在眼前,臉上譏笑不改。
夜晚撲滅燈燭,房內到處都是淫靡之聲,露骨放.蕩,日日如此,難以忍受。姚安飽受煎熬,無奈下將房屋典賣,換了幾百兩銀子,準備遷往別處。誰知夜晚入睡,小偷鉆墻而入,將銀子全部偷走,一文不留。
自此后,姚安落魄潦倒,貧無立錐之地,憤恨交加,很快便死去。由于品行惡劣,死后無人收尸,鄰居看不過去,用一張破席將他包裹,草草入殮。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夏商
夏商,河間縣人,父親夏東陵,為人奢侈,每次吃包子,都將邊角扔掉,狼藉滿地,加上身材肥胖,百姓們暗地里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做“丟角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