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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生搖頭道:“我已心灰意冷,此事以后再說吧。”
丁乘鶴嘆了口氣,不再言語,暗中囑咐兒子“待你進京參加會試時,順道去國子監捐些錢財,替老師捐一個監生吧。這樣他便能與你一道,同留在國子監中學習了。”
不久丁公子會試考中進士,進京做官,攜帶葉生一起上任,轉眼過去一年。這一年中,葉生天天待在國子監里埋頭苦讀,爾后參加順天府鄉試,終于考取舉人。正好遇上丁公子外放南河做典務官,跟老師說“此去上任,治所離淮陽不遠,先生功成名就,正好順途衣錦還鄉。”
葉生欣然答允,選好吉日,騎馬回到老家。只見家中門戶蕭條,心中不免傷感,慢慢推門進入庭院,恰好妻子手拿簸箕外出,一見丈夫面,嚇得簸箕掉落,撒腿就跑。
葉生趕上去詢問“如今我身份顯貴,三四年沒回家,便不認得我了嗎?”
妻子道:“你都死了好幾年,說什么顯貴?只因家里貧窮,孩子年紀又小,才將你棺材一直停在大廳中,遲遲沒有埋葬。你既已做鬼,那就不要出來嚇人,最多我發誓,明天就讓你入土為安。”
葉生聞言,惆悵莫名,走入大廳查看,果見靈柩儼然,一聲大叫,撲地而滅,魂魄自去地府報道,只剩下衣服鞋襪遺留在地。
葉生去世后,丁公子為人義氣,主動照料起老師一家妻小,又請先生教授小孩學問,幾年后,葉生兒子長大成人,參加科舉,中了秀才。
第三十六回 成仙
文登縣有兩位男子,一名周生,一名成生。兩人少年時候起便同桌讀書,交情莫逆。成生家貧,生活飲食全靠周生接濟,加上年紀比周生小,于是拜周生為兄,認周妻為大嫂,兩家人經常竄門,親若一家。
不久,周妻生子,產后暴卒,周生續娶王氏為妻,由于王氏年輕貌美,成生守禮自重,為避嫌疑,去往周生家的次數漸漸減少。
這一日王氏弟弟前來走親戚,剛好成生也在,大伙聚在一起,正擺上酒席準備吃飯,忽有仆人來報:周府家奴被縣太爺重打了一頓。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黃老爺家的牛倌縱牛踩壞了周府家的莊稼,周府家奴上去理論,兩邊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不爽,最后鬧到了公堂。
由于黃老爺退休前乃吏部天官,縣太爺徇私偏袒,不問是非對錯,直接將周府家奴亂棍責打,逐出衙門。
周生弄清事情始末,大怒,罵道:“姓黃的放豬娃,欺人太甚。想當初他祖上不過我家一奴才,如今飛黃騰達,便敢目中無人了嗎?不行,我要找他算賬。”
成生勸道:“如今這世界,豺狼橫行,黑白不分,當官的個個衣冠楚楚,人面獸心,比強盜還不如。哥哥這一去,不過以卵擊石,何必自討沒趣?”
周生道:“話雖如此,但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說不得,我得去找官老爺理論。縣令乃朝廷命官,理應為民做主,豈能成天跟狗一樣汪汪吠叫,只知替權貴賣命?我這就去縣衙告黃家一狀,看縣令怎么處置。”
眾仆人都道:“正該這樣。走,告狀去,告狀去。”
成生苦苦勸阻,周生一意孤行,根本聽不進去,親自寫好狀紙,狀告黃老爺橫行鄉里,為惡不法。縣令早給黃老爺收買,接到狀紙,看也不看,直接扯得粉碎,命左右將周生關入大牢。湊巧大牢中關有三名大盜,縣令與黃老爺一合計,暗中威逼利誘,唆使大盜栽贓陷害,污蔑周生為盜賊同黨,借機革除周生秀才功名,百般折磨。
成生聞訊,前來牢中探望,周生后悔莫及。成生勸慰道:“事已至此,官官相護,要想討還公道,只有豁出性命,上京城告御狀。”
周生嘆氣道:“可我身陷牢籠,不得自由,如何告御狀?我雖有一名弟弟,但性格柔弱,難成大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來牢中給我送飯,根本不能指望他。”
成生道:“大哥有難,兄弟我責無旁貸。你放心,我替你進京面圣,定要還大哥清白。”言畢,獨自北上皇城。
到了京都,成生得知皇帝身居深宮內院,普通百姓根本無緣求見。無奈下轉而求其次,親自去各部門伸冤,孰料京城官員,或多或少都與黃老爺有些關聯,不是舊日同事,就是門生故吏,誰也不肯受理案情。成生連連碰壁,盤纏用完,只得在京城四處流浪,苦苦等候機會。
過了十個月,終于等到皇帝出宮狩獵。成生大喜,于是在皇帝老兒必經之路攔截,面陳冤屈。皇帝還算仁慈,了解情況后,當即命令手下部院官員重新開審。
另一邊周生身處牢獄,每日嚴刑逼供,屈打成招,不得以認罪伏法,縣令又暗中囑咐衙役,不給周生飯吃,親弟弟前來探望,亦不允許。
等到部院開庭重審,周生已餓得有氣無力,黃老爺偷偷送了幾千兩銀子賄賂主審官,替自己說情,主審官笑納了銀兩,順水推舟,決定兩邊都不得罪,將所有責任全推在縣令身上,貶其官職,流放邊疆,判定周生無罪,當庭釋放。
經歷了此事后,周生死里逃生,對成生愈發敬重。成生卻是心灰意懶,決定歸隱山林,尋仙求道,臨別時邀請周生同行。周生放不下人間富貴,兒女柔情,沒有答應。
成生默默不語,獨自出走深山。
自成生去后,數年不通消息,周生思念心切,派人四處尋找,踏遍幽谷寺廟,半點不見影蹤,時間一久,尋人熱情慢慢冷卻,記得成生留有一名兒子,于是悉心照料,算是報答成生昔年救命之恩。
過得八九年,成生忽然回歸故里,身著黃巾大氅,上周府登門拜訪。兩人重逢,周生見老朋友仙風道骨,喜不自禁,笑問:“賢弟這些年去了哪里,害我好找。”
成生笑道:“閑云野鶴,居無定所,今日相會,得見大哥身體清健如昔,可喜可賀。”
周生擺酒設宴,說道:“賢弟既已歸來,以后當安分守己,身上這副道袍,也該脫下來啦。”
成生微笑不語。周生急道:“賢弟,切不可再犯糊涂。你乃有家有室之人,如何不念舊情,棄妻兒如敝屣?”
成生笑道:“大哥這話不對。此乃眾人棄我,非我棄眾人也。”
周生見他不聽勸講,也就不再言語,岔開話題,問道:“這些年賢弟在哪求道?”
成生道:“嶗山上清宮。”
飯畢,天色昏暗,兩人抵足而睡。周生睡到半夜,夢中察覺成生裸體壓住自己胸口,呼吸困難,忙問道“你在搞什么名堂?”成生并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