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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寒氣從骨縫里鉆進去,在四肢百骸之間流淌。丹楓想要蜷縮起來,只是渾身酸痛提不起半分力氣;想要叫人,卻連嗓子都張不開。這種情況應當是病了,混沌的頭腦依然在盡職盡責地工作,給自己診斷為受涼兼受驚引起的高熱。因為什么受涼又怎么受驚?想不起來了,只覺得小腹沉甸甸的下墜似的疼痛。疼痛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丹楓頭一昏,意識再次沉入冰冷的水面之下。
“景元,去換一盆熱水來。”
女人坐在床邊,手上捧著的毛巾還冒著白氣。她不習慣做這些伺候人的活,盡力溫柔地擦拭病人的額頭,實際效果與這二字并不沾邊,本來看丹楓眉頭緊鎖想讓它展開一點,把人弄得難受,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丹楓是前天被送回來的,渡河水位太高,他們出發時又開始下雨。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久雨初晴,再來的小雨無傷大雅,誰知行到半路瀟瀟秋雨變成了瓢潑大雨。艄公是個年輕的,哪里見過這陣仗,于是船翻在羅浮村外。按理說持明族自小在水邊長大,沒有不通曉水性的,偏偏丹楓溺水了,撈上來后就在發燒,一直到現在。
鏡流脾氣向來不好,景元以為自己該習慣了,然而這兩天她的心情格外差,就像屋外下不完的雨。當她拿起柴刀劈受潮的木柴時,更是拿出了剁骨頭的氣勢,換句話說,砍人的氣勢。景元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想,他只是小心地蹲在阿姐床腳,等著他醒因為雨太大已經停學了,小孩也沒別處可去。
又擦拭了一遍汗涔涔的身子,鏡流給人灌完苦的要命的藥便出去了。兩日未合眼,她玫紅色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景元勸她先去歇息,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能守好病人。
因而丹楓醒轉時,懷里是只熱乎乎的貍奴。景元比他睡得更香,輕輕打著呼嚕。腹部的疼痛和揮之不去的惡心已經和那罐酸梅一起落在了河里,再也找不回來了。大病初愈之人不想動彈,又覺得饑餓,悄悄把手指伸到景元的胳肢窩去撓他。小孩深而慢的呼吸變得急促,睜眼時唇角的笑立刻消失變成哭。
丹楓溫聲哄他:“元元不哭,你看外面天晴了,有彩虹呢。”
當然是謅人的,這屋子壓根看不見窗外景色,只能感到天光明亮。景元倒是真的不哭了,卻依然是苦著臉。他深沉地說:“我明天不想去上學。”
站在門口的鏡流冷笑一聲,景元語氣依然認真:“要是我去上學誰來照顧阿姐呢?”
“油嘴滑舌。”
兩個大人說了會兒話,丹楓墊了些吃食,想犯困又因為睡太多頭痛,索性拿了本書在床上看,看書也看不進去,就摸著肚子發呆。景元再次貓著腰進來,把馬扎往床邊一推,坐在那兒仰著頭看他。
“去玩吧,我沒事的。”丹楓把書簽夾好,正巧停在畫著益母草的那一頁,就像天意一樣。
天雨不止是龍神發怒。龍師如此對下鄉搞思想工作的人員說。
“你們這是封建迷信,水災是龍神發怒,旱災也是龍神發怒,龍神他老人家一天天的為什么非得和人過不去?”
“老人家,氣候變遷是自然現象,是講科學的,我們都有辦法預測了,它和人們做了什么事沒有關系的。波月鎮的風俗我們是尊重的,但是人民生活不好也有改變的權力。婚姻法上規定了,父母包辦的婚姻,本人不同意就不作數。現在他們到政府離婚,我們自然是支持的。”
“若是龍神真的體恤民心,僅僅因為看到不合適的男女分開就懲罰那么多人,有這樣暴戾的神,不信也罷。”
丹楓隔著一小片竹林,坐在亭子里聽他們談話。兩個穿著精干的青年干部在勸迂腐的龍師,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非要還自己的族人自由。離婚真是個新鮮的詞,新鮮的和這個暮氣沉沉的大院格格不入。沒人發現深思的丹楓,甚至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思及自由居然露出笑意。
離婚是可行的,戰爭結束后波月對羅浮并無所求。可是他柔軟的心猶豫了,景元那么小,那么依賴他,以后該怎么辦才好?鏡流不是個好母親,過于剛硬嚴厲,如果沒有人從中調和,孩子怕是會受傷。
景元爬到床上,開始幫丹楓揉肚子。他沒用多大力道,甚至有點小心翼翼,仿佛丹楓的肚子是易碎的鳥蛋,嘴里嘟噥著紙上得來終覺淺云云,忽然耳邊落下柔軟的唇瓣,是丹楓問:“為什么這么講?”
小孩耳朵發熱,撓著頭說:“學堂的先生講西子捧心病態愈妍,本來不解其意,看到阿姐揉肚子也那么美,才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母親那句話沒說錯,你真是油嘴滑舌。”丹楓失笑,把他提起來抱在懷里親。分開的時候景元迷迷糊糊,臉紅的像熟透的大柿子,抬手摸上嘴唇,剛剛柔軟的觸感還沒消失。
“能再親一下嗎?”
那之后他們之間的氛圍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景元依然叫他阿姐,但是貼得更近。尤其是夜里睡覺必須抱在一起,天氣漸冷多了個暖被窩的倒也不錯,丹楓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摸就摸吧,還能少塊肉不成?應星沒回來,見不到小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