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師學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多謝胡將軍。”犯兵感激得連連磕頭。
“將軍不可。”任堂出聲阻止:“張尚書有令,即使搶奪百姓一文錢,也是死罪,我們乃是王師官兵,若是騷擾百姓豈不是與韃子無異了?”
此番出兵以來,張煌言軍紀甚是嚴厲,若是有騷擾百姓的事情發生,他絕對不會姑息。之前在蕪湖已經發生過類似的案例,有一個浙兵扔下十個銅錢,強行拿走了老百姓的一口袋白面。百姓告狀后,張煌言就下令將犯兵梟首示眾,當時犯兵大驚,高呼:“張爺,小人的罪何至于此啊。”而張煌言回答:“我早有軍令,就是一文錢也要斬首,何況價值四分銀子的白面?”因此在浙軍控制區內,百姓對明軍絲毫不感到畏懼,與士兵交易時也敢于據理力爭。
任堂敘述此事時臉有傲色,他奉命去銅陵時也肩負有監督軍隊,不讓官兵擾民的職責。
鄧名聽得也是暗暗吃驚,忍不住稱贊道:“以前我聽說岳王的軍隊能夠做到紀律嚴明,不過岳王首先能讓士兵吃飽穿暖,浙軍窮困,竟然也能如此,當真了不起。”
“正是,”任堂大聲說道:“韃子淫x虐百姓,我們起義兵驅逐韃虜,還天下萬民一個太平,豈能和韃子一般?”說完任堂就又喝令把那個犯兵拖出去處死。
“不可,不可。”鄧名再次予以阻止,同時從懷里摸出一個銀元寶,交到那個告狀的百姓手中:“這個給你,你可愿意撤狀?”
見到那塊遠超物值的銀子后,百姓連忙點頭:“愿意。”
“胡將軍!”任堂生氣地說道:“這是張尚書出兵前就與眾官兵約好的。”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連人都未曾傷了,為何要一定要他償命?”鄧名不以為然地說道:“何況現在張尚書并不在此處。”
剛看到浙兵的軍容時,鄧名認為這是一盤散沙,但任堂敘述的故事讓他對浙兵刮目相看。這支軍隊能夠保持嚴格的軍紀而不發生嘩變,說明它的組成者確實是一群滿懷報國之志的人,就算他們的戰斗經驗再少、訓練再差,但他們的滿腔熱血不容置疑。
正是因為如此,鄧名無法同意對這個士兵的處置,也為那個被張煌言處死的士兵感到難過:“他們本來并非軍戶,卻愿意豁出一條性命驅逐韃虜,這些人都是壯士啊。”鄧名提高了音調,問任堂道:“難道你不想光復河山了嗎?為何要為了一文錢殺壯士?”
處理完此案后,鄧名就下令修改軍規,凡是拿百姓東西的一律改為賠錢,給十倍的賠償,如果士兵沒錢,鄧名可以先給墊著,將來從他們的軍餉里扣。
在蕪湖附近修整了幾天,鄧名聚攏了近三萬浙兵,此時管效忠、梁化鳳、蔣國柱各帶兵馬去南京下游監視鄭成功的行動,清軍那邊對浙兵的戰斗力相當輕視,完全不當作是威脅。
聚攏起來的浙江兵有兩萬多人愿意帶著家屬去湖廣,他們都知道返回舟山兇多吉少,不愿意讓親人冒險,盼望在夔東、西川能找到容身之地。可是仍有五千多人想返回舟山,這些人基本都是單身漢,或是有家屬在舟山、在沿海地區。
其中一個士兵對鄧名談起他的理由,稱四川路途遙遠,對他來說幾乎就是另外一個世界,這個士兵估計他若是去遙遠的四川就再也沒有機會返回家鄉了:“我寧愿冒死返回舟山,也不愿意做異鄉之鬼。”
任堂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倒不是怕客死異鄉或是因為不愿意妻離子散——他還沒有成親,而是因為他在江浙一帶有些熟識的人,可以幫助舟山義軍打探消息、走私物資,他對鄧名解釋道:“若是我去了四川,人生地不熟,對提督的大業恐怕也沒有什么幫助,若是能僥幸回到舟山,我至少能夠幫助義軍過得好一些。”
“你們若是分散各自行動,十有八九都無法生還;若是團結起來一起走,目標就太大了,韃子肯定會圍追堵截,同樣是九死一生。”鄧名再次努力勸說道:“大好身軀,為何要白白送死?”
“現在韃子的注意力都被延平郡王引走,我們五千人的目標總比幾萬人好,我們可以用木頭做一些兵器,地方上的韃子看見我們這么多人,肯定不敢迎戰,到時候我們就繞城而過,只要南京的韃子不馬上來追趕我們,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任堂打算盡快帶著浙兵出發,他現在希望鄭成功能夠多吸引敵人一些時間,拖住管效忠等人。
說到這里,任堂又忍不住抱怨道:“就算南京戰敗,延平郡王也不該馬上就走啊,這不是對浙兵見死不救么?”
“也不能這么說,延平郡王的先鋒大將、中提督都失陷在南京了,近在眼前他都救不了,何況遠在蕪湖的浙軍?”鄧名替鄭成功辯解了一句。他覺得任堂他們此行太過兇險,就算鄭成功能夠牽制清軍主力一段時間,也未必夠讓這五千明軍橫穿江蘇內陸;而且若是南京派出其他部隊追擊,哪怕把任堂他們拖上些時日,這些浙兵就斷然無法生還了。
“我送你們一程吧。”鄧名做出了決定。
第五十三節 擒賊
要返回湖廣的浙江士兵雖然有人統領,但這些軍官威信不高,缺乏戰斗經驗,更對湖廣一帶的地形全無了解,鄧名不可能不派人協助。琢磨了一番,鄧名覺得自己手中最可靠的軍官當屬趙天霸無疑,此人見多識廣,在數省闖蕩過,而且膽大心細。于是鄧名就把趙天霸叫來,讓他帶上幾個衛士,為這些浙兵充當向導。
一開始趙天霸顯得有些不情愿,但聽鄧名解釋說他是最得力的人選后,就同意負責這件工作,不過看得出來他十分勉強,離開大營時還嘟噥了一聲:“又是我!”
這句話聽得鄧名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他不記得以前交給過趙天霸類似的工作啊,這個“又”字是從何說起呢?
現在跟在鄧名身邊的十九名衛士,其中十七人都參與過昆明之戰,他們的名字也都在公開信中出現過,唯一的麻煩就是有不少人改了名字,需要向好奇的浙江將領說明他們是公開信中的哪一位。雖然需要多費唇舌,但他們得到的敬意一點兒也不少于周開荒,武保平向浙軍將領說明自己就是武三后,同樣獲得了一堆真心實意的“久仰”之聲。甚至就連穆潭的名氣都要比趙天霸響亮,因為在那封自稱刺殺胡全才的公開信中,鄧名又把自己衛士的名字列舉一遍,穆潭也榜上有名,只有趙天霸驕傲地拒絕了,稱他不愿意冒認功勞。若是有不明緣由的人好奇地問起經過時,趙天霸也不會稱此事純屬虛構,只是說自己沒有參與這場行動。
“你們沿著長江先去安慶府,安慶府我來時問過,城內沒有多少兵馬,只要小心謹慎,應該可以安全通過,然后從安慶府境內直接進入黃州府。”鄧名在分手前囑咐浙軍的將領們,千萬不要走九江這條路,而他給的理由是:“黃州府、德安府的韃子都去武昌了,地方上根本沒有留守兵力,只要你們進入湖廣就好辦了。”
很快浙軍就打起全軍西進的旗號,浩浩蕩蕩地從蕪湖出發,向湖廣開去。
而在此時,安慶府雖然沒有等到江西綠營的援軍,但卻有一隊湖廣的船只開到。
“我們是岳州綠營,還有洞庭湖水師。”前衛帶著印信到安慶府求見知府,見到當地的官員后立刻報告道:“奉湖南巡撫之命,我們前來馳援南京,還請酌情撥給軍糧。”
“你們怎么才到?”見到使者后,安慶府的官吏都感到有些奇怪:“你們的前哨已經過去好多天了。”
雖然湖廣那里局勢也很緊張,安慶這邊也聽說張長庚為了減緩明軍的攻勢,甚至大肆給地方豪強加官進爵,讓他們出兵出力去與明軍交戰。不過在南京遇險后,清廷還是要求張長庚把洞庭湖水師優先發往南京,盡量擠出兵力以確保南京安全。
看到來人呈上的印信、告身后,安慶立刻就意識到這是張長庚派來的象征性部隊,以水營為主,雖然號稱有八千人馬,但估計都是輔兵、水手,頂多只有千多勉強可以參與陸戰的甲兵。
“我們的前哨?”荊州兵的使者顯得有些迷惑:“我們奉命從武昌出發后,一路不敢耽擱,在九江也沒有停留、休息,拿到撥給的軍糧就立刻出發了,哪里還有前哨。”
“有啊,不到十天前過來了一隊騎兵,共有二十人,也是你們荊州水營的,沒錯,拿著的也是洞庭湖水師的腰牌,是一位胡把總。”見使者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接待的官吏進一步啟發道:“胡一刀,胡把總。”
使者想了一會兒,突然表情嚴肅起來,急忙問道:“二十人?能形容一下那位胡把總的裝束嗎?還有與他隨行的人的樣子。”
……
武昌,湖廣總督衙門。
今天,武昌知府又急匆匆地帶著捕頭來找巡撫大人,對于這個知府張長庚是有很多不滿的。周培公剛與明軍達成秘密出售武器的協議后沒兩天,知府就來緊急求見,說是他發現長江上好像有明軍在進行秘密活動,似乎明軍的船只和水營連續兩、三天總在夜間偷偷越過武昌,他們分成好幾批顯然是想掩人耳目,可能打著從后面偷襲武昌的主意。這個報告當然把張長庚嚇得不輕,以為明軍要毀約攻城,急忙全城戒備,鬧了好幾天,結果什么動靜也沒有,證明是虛驚一場。
遭到張長庚一通臭罵后,知府報國之心仍然不死,對巡撫大人打造兵器、盔甲一事總是指手劃腳,說張巡撫打造甲兵的成本太高、花費的材料太多,一定是被工匠們欺騙了;還自告奮勇要去工所監工,聲稱同樣的人力、物力,他能夠把產量提高到現在的三倍以上。結果被張長庚一通冷嘲熱諷,毫不客氣地給趕走了。
今天知府又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見到張長庚后就大叫起來:“巡撫大人,大事不好!”
“又怎么啦?”張長庚拖著長音問道:“又發現賊人潛越,還是發現有人盜賣生鐵、偷懶耍滑的真憑實據了?”
知府站到一邊,回頭沖著武昌的捕頭說道:“還不速速稟告巡撫大人?”
“喳。”那個捕頭急忙跪下,帶著一絲得意的表情,向張長庚報告道:“五天前小人發現有一群行蹤詭秘的人,小人不敢打草驚蛇,就偷偷尾隨監視,發現這些人大量購買黃金。小人心中甚是奇怪,就加倍留心,結果發現不止這幾個,有好幾隊人在城中活動,每日都偷運進大量白銀,換成黃金后再偷偷夾帶出城。”
張長庚本來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聽到這里表情也嚴肅起來,向前探了探身子,關注地望著那個捕頭。
見巡撫大人來了興趣,捕頭心中更是得意:“武昌城內金價多年來一直穩穩的,一兩金子兌十一兩白銀從來沒變過,但這半個月來,就已經漲到了一兩金子能兌換十三兩白銀了,而且不僅武昌如此,小人前天打聽了一下漢陽的行情,都已經漲到一兩金子能兌十五兩白銀了!”
捕頭報告經他仔細觀察,那些來買黃金的人十有八九和明軍有關,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會收購大宗黃金,但捕頭不敢怠慢,急忙向知府密告:“這些人出城、入城,都有本地縉紳掩護,而且把這么大量的金銀財物夾帶出入,小人斷定捕快中也一定有內應,因此小人沒有告訴其他的捕頭,就連手下的捕快此時也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