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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昆明之前,我覺得如果讓吳三桂以為我們是建昌的兵比較好,會讓他死了勸降建昌的心,不過我們大鬧昆明之后,估計吳三桂很快就會認真打聽我們的來歷,不久他就會知道我們和建昌并沒有什么關系。”鄧名很清楚就算以前自己不出名,昆明之后也會名揚天下了:“所以我也就不再假扮慶陽王或是狄將軍的部下了。”
雖然不能繼續讓吳三桂誤會是建昌的兵在東川搞破壞,不過現在鄧名覺得也沒有這個必要了,經過昆明一火,鄧名覺得一時半刻吳三桂肯定無力北顧,就算他明知自己和建昌沒有任何關系,他也拿不出資源和兵力威脅建昌。相反,鄧名此行遠比他預想的更加成功,想必足以讓馮雙禮等人恢復一些戰斗下去信心,而且能夠堵住那些主降派的口。
“鄧先生在信里寫了什么?”李星漢急不可待地想知道內容,剛才鄧名說這封信會發到西南清廷的十幾個衙門中,昆明的大亂肯定會震動西南,甚至驚動天下,有了鄧名這封公開信就會變得更加引人注目。李星漢現在心情也非常激動,二十多歲就可以參與到這種轟動天下的事情中——他現在覺得自己也有點了不起了。
“我寫到……”鄧名把信復述給部下們聽,他在信中首先提到了自己和其他十七個人的人名,然后聲明自己就是攪亂東川和昆明的人。具體行動并沒有寫的很細,有些內容鄧名還是打算保密的,而且鄧名覺得自己寫的模模糊糊對宣傳也沒有壞影響,西南各地的滿清衙門得知昆明大火,又看到自己的這封對具體過程語焉不詳信,肯定會好奇心發作去打聽,說不定還會瞎猜,把自己想像的比實際情況更加神武一些。
說完信的前半截的內容后,鄧名又對一些衛士們抱怨道:“你們的名字太簡單了,比如武三、吳三這種,天下重名的不知道有多少,而且別人一看就會覺得是無名之輩,記不住你們的豐功偉績。”
“本來卑職想在學字后給自己起個名字的,”武三抓住機會,趁機向鄧名要求道:“那就請先生幫我起個名字吧。”
“好吧,”鄧名今天的心情非常愉快,就問武三道:“你有什么樣的志向,愿望?”
“我的志向?”武三皺眉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卑職的志向就是保得先生平安。”
“不好。”鄧名哈哈大笑,他現在覺得被人恭維確實是一件令人暢快的事,不過總這樣恐怕會失去自知之明:“應該立志保天下平安才對啊。”
“先生說的是,那卑職以后就以保天下平安為志。”
“嗯,那就叫武保平吧。”鄧名點點頭,給武保平起了名字。
“謝先生賜名。”武三喜笑顏開。
“卑職的志向也是一樣的。”吳三看得眼熱,也急忙趕到鄧名身邊叫道。
“你們倆名字本來就差不多,還想一模一樣,不行!”鄧名搖頭道:“你換個志向,不,你有什么愿望嗎?如花美眷,田土宅地?”
吳三有些誤會鄧名這話好像有論功行賞的意思,這次他的功勞確實很大,雖然鄧名現在沒有什么但可以先記著,吳三認真地想了想,答道:“卑職聽說江南很好,氣候好,吃的不比四川差,還有大海和海產,若是將來天下太平了,卑職很希望能去江南終老。”
“其實四川物產一點不比江南差,不過確實,沒有海產。”鄧名想了想:“那你就叫吳越望吧。”
其他沒有大名的幾個衛士也紛紛上來,都嚷嚷著要鄧名一視同仁,也幫他們把名字給起了。
“還有呢?”好不容易等鄧名給大家起完名字,已經等得不耐煩的李星漢和周開荒同時問道:“信后面還有什么?”
“還有一段挑戰書,”鄧名笑道:“我說:……”
……
昆明城內的氣氛極其沉重,由于完全沒有集中人力救火,昆明的城區幾乎全毀,連城樓都被燒掉了兩座,大火一直燒到第二天中午還完全沒有熄滅的意思,如果不是下了場雨估計最后的那點城區也要毀掉。
駐扎在城內的一萬清軍也被大火卷去了兩千多,這些都是吳三桂和洪承疇的精兵;城南的三萬西營盡數逃走了,吳三桂的心都要碎了;而城北的五萬兵馬在混戰中損失了上千,隨后在敗退中又被西營追殺了好幾千。本來城內外接近十萬的大軍,現在只有原來的一半。
數日前昆明的清軍還趾高氣揚,趙良棟也雄心勃勃,打算窮追李定國,哪怕深入緬甸也在所不辭。而現在五萬清軍士氣低迷,軍營里看不見任何笑容,聽不到任何歡聲,趙良棟也不用出征了,現在昆明的唯一工作就是設法征糧,大火把昆明儲備的糧草燒了個一干二凈,放在營外的軍糧只夠大軍數日所需。
雖然從城南各營翻出了一些西賊沒來得帶走的糧食,但這對吳三桂來說仍然是杯水車薪,而且他知道征糧工作肯定不會順利,之前吳三桂已經仔細征收過了——他怕民間有糧食會幫助散步在云南各地的殘余明軍;而且昆明的大火震動方圓百里,附近的百姓見又發生大戰,都盡可能地遠遠逃離了昆明。還有那些逃走的西賊,他們洗劫了沿途的清軍驛站和小倉庫,吳三桂因為缺乏軍糧還無法派兵去追擊他們。
在把清軍將領召回來后,所有的人都說他們根本沒有接到洪經略的命令,而是有一隊吳三桂的親衛持著他的令箭來傳達的命令。這些將領一對口供,發現他們接到的命令都一樣,全是“便宜行事”。
一開始吳三桂還不信,甚至一通大發雷霆,但人人都這么說,由不得他不信。
第二天下午和晚上,吳三桂忙著整頓部隊,同時繼續尋找有關那個神秘的親兵的線索——他和趙良棟徹底醒酒了,重新開始懷疑那個保寧千總,帶“李名”來的那個親衛報告那隊人加上保寧千總本人一共有十八個,而城北眾將看到的也都是十幾個騎兵,戴劍雄的一個部下更出來作證,他當時也數了一下人數,確實是十八個沒錯。
不過吳三桂還是很難相信這么大亂子全是那個家伙搞出來的。這時他們兩個最想見到的就是洪承疇,以便問問他都了解到什么情況。但這老頭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始終不見蹤影,好不容易找到了幾個曾跟著洪承疇去救火的親衛,他們說最后見到老頭子的地方是糧庫。這幾個親衛不是自己逃走的,就是奉命去尋找部隊但根本沒回去的,而跟在老頭子身邊的那幾個同樣沒有音訊。
聽完他們的描述后,吳三桂和趙良棟都起了不祥的預感,等下雨后大火熄滅,吳三桂就派了一隊士兵,押著那幾個臨陣脫逃的洪承疇親衛去糧庫找人,不過一直找到第三天天亮也還沒有找到洪承疇。
第三天早上,吳三桂又接到一份報告,他的親衛從原來的西城樓守衛那里問明,在大爆炸發生前,有一隊武裝到牙齒的騎兵出城去了,拿著吳三桂的親衛腰牌以及他的令箭。吳三桂和趙良棟一起上場,仔細盤問完這守城官后,二人都確認領頭的那家伙十有八九就是保寧千總李名,裝束和城北的眾將描述相當吻合。
“這廝!”搞清楚一切后,吳三桂氣得七竅生煙,大罵道:“多半東川也是他燒的吧?然后燒到云南境內,湊巧有個笨蛋去找他,他想想閑來無事,就順便昆明偵查下地形吧;然后他一看能混進武庫,就順手又點了把火;殺了我的人搶了令箭混出城,出城后意猶未盡,順便又假傳了一通命令!這賊,休要落到我的手里!”
“恐怕,大帥去建昌的人也是他伏擊的。”等吳三桂罵完,趙良棟低聲說道,現在回想起來,那保寧千總對建昌一戰的敘述怎么看都太完美了,但如果是他就是襲擊者,那一切就解釋的得通了。
“狗賊!”吳三桂拍案大怒,到現在洪承疇還沒有找到,看來也是兇多吉少了。
“大帥,”這時一個親衛進來,手里還拿著封信:“急報,說是您的一個親衛讓送來昆明的。”
第五十八節 戰書
聽到親衛的報告,周圍的武將都露出驚奇的表情,吳三桂臉色陰沉,擺擺手讓親衛把信拿過來,他先仔細地查看了一遍信封,信封上寫著“公開信”三個字。
“什么叫公開信?”吳三桂不太明白,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撕開信封掏出信看起來。
邊上的將領看到他們的大帥臉色變得越來越壞,看到信末的時候已經是狂怒之態,吳三桂突然雙手一揉,就要發力把信扯爛。但片刻后吳三桂又停住手,把揉成一團的信又打開,從頭再看了一遍,這次吳三桂看得很慢,等他看完信后臉色也恢復了平靜。
“他承認都是他做的,在建昌伏擊我的手下,然后在東川府騷擾破壞,最后來昆明放火、詐傳軍令。”不等部下問詢,吳三桂就對他們說了一遍信上的大概內容。說話期間吳三桂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把信紙一撕兩半,接著再撕成四份……吳三桂一邊語氣平和地與眾將說話,一邊慢慢地將信撕得粉碎,動作里沒顯出一絲火氣。
“是馮雙禮的人嗎?”有人問道。
“沒說,他沒有自認是任何人的手下。”就算鄧名自稱是某個將領的手下,現在吳三桂也不會再相信他的話,同樣會認真地調查鄧名的身世來歷:“再說馮雙禮何德何能,會有這樣的得力部下?他要是有這本事,會像條野狗似的逃去建昌嗎?”
吳三桂把信紙的碎片扔到一邊,突然輕笑了一聲:“我吳三桂平生敬的是英雄,重的是好漢。可惜這樣的人才,不識大局,不能為我所用啊。”
發完這聲感慨后,吳三桂就下令給四川李國英去信,問他知曉不知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同時他還讓人持著自己的信去追那些逃走的西營將領,雖然吳三桂知道希望不大,不過還是設法勸說他們回來;吳三桂要考慮的第三件事就是如何向清廷交代,昆明損失如此慘重,清廷得知后一定會勃然大怒。
可是吳三桂需要洪承疇的配合,吳三桂和趙良棟都和鄧名見過面,趙良棟替他求的通行證,吳三桂發的令箭,論起責任來兩個人誰也跑不了。他們二人現在是拴在一條線上的螞蚱。吳三桂計劃對朝廷隱瞞真實的過程,反正西南離北京那么遠,只要洪承疇肯和吳三桂、趙良棟統一口徑,那還是能隱瞞一些罪責。
不過洪承疇始終不見蹤影,如果洪承疇失陷在火場里,吳三桂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朝廷了。
想什么來什么,第四天上午,在糧庫附近搜索的部隊發現了幾具被燒成焦炭的骸骨,清兵從上面找到了幾只令箭、一方大印,雖然這些東西也被燒得難以辨認,但大約還能看出是屬于洪承疇的東西。僅有這些還不能判斷到底那具尸骨是洪承疇的,不過現場的士兵還從其中一具尸體的身上找到了一塊玉佩和玉石扳指,他們就把這些東西拿來給吳三桂等人過目。
吳三桂仔仔細細地看了那些玉器,臉色蒼白得再也沒有一絲血色:“這確實是經略的東西,總是貼身攜帶的。”
沒有辨識出奸細,把自己的令箭授予敵人,導致昆明失火,大軍自相殘殺,最后更失陷經略級別的重臣,吳三桂此時真有一種拔劍自刎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