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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這就是張家給他的承諾?
對這個猜測,于異并不肯定,他從來就沒有一個智慧的腦袋,而只是大致的一點感覺,他的感覺,帶有狼性,狼的直覺從不出錯。
六匹狼中,一匹護著其實已經落了氣的西北狼王,另五匹齊沖向西北風,堪堪沖到面前,西北風身下的人群陡然一分,然后銀光乍起,如一道銀龍從水中狂卷而出,五匹狼全盯著西北風呢,措手不及,只覺眼前一花,情不自禁的瞇眼之際,銀光已到,剎時間血光飛濺,五匹狼齊跌出去,一個照面,竟就是三死兩傷。
銀龍一出,再不停留,無聲而有勢,撲向沖來的西北狼王親衛,眾人的眼界中,就見一道銀光,從紛亂狂嘯的親衛群中卷過去,所到處,人頭與肢體亂飛,鮮血并慘嚎齊綻,當真如湯潑雪,西北狼王親衛雖多,竟不能讓銀光有片刻停留。
白銀甲太亮,又有陽光直射,一般人眼晴根本看不透靈光圈,只能看到一圈銀光,但于異功力高,便不用心眼,也能看透,眼見六名白銀甲士列成鋒矢陣,頭一,腰二,尾三,所向無前,一旦穿透,隨即變陣,尾可變頭,腰亦可為鋒,真如一頭咆哮的銀龍,牙可咬,爪可抓,尾可掃,千變萬化,隨心所欲,而牙利爪鋒,更無一物可擋。
于異目馳神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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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一刻,于異才真正明白了斗神甲的功用,斗神甲,就是用于戰陣交鋒的,江湖打斗,不是斗神甲的長項。
事實上也是,在天帝眼里,只有天下,天子之怒,伏尸百萬,至于幾個江湖草民,所謂高手,在天帝眼里,屁都不算一個,最多是幾只飛來飛去有些討厭的小蒼蠅而已,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也更不可能專為幾只小蒼蠅而花費巨資打造什么斗神甲。
斗神甲,不是用來爭天下第一的。
它爭的,是天下。
西北狼王三千親衛,給六名白銀甲士組成的斗神甲陣反復掃蕩,三五個來回,至少已有三四百人死在了白銀甲士的刀下,鹽夷悍勇,先還狂嘯著沖鋒,但幾次下來,撞得頭破血流,終于是怕了,銀光所到,野狼們紛紛閃避。
西北風一直背手看著,他身下的人群早已閃開,但身后卻整齊的排列著數隊人馬,約有五六百人左右,個個強壯驃悍,顯然是他的心腹死士,于異發現,這些人都有一個特點,個個左耳缺了一邊,一個人耳朵缺一邊,會讓人看了好笑,但數百人耳朵都缺了一邊,卻會讓人心中發冷,恰如一只螞蟻蠻好玩,上萬螞蟻烏壓壓聚一團,卻能讓人毛骨怵然一樣,更何況這些人還有著鋒利的刀,和比刀鋒更森冷銳利的眼神,所以周邊的百姓都散得干干凈凈,沒人敢站在他們邊上。
但他們卻一直就那么靜立著,看著銀龍卷來卷去,絕不插手,也不出聲。
西北風不讓他們插手,是要收張家的承諾,不過于異卻能從他們狂野的臉上,看到震驚,斗神甲陣的威力,顯然給他們留下了深深的震驚。
西北風略好一點,但眼中同樣帶著震撼。
“這是張家的承諾,也是故意露這么一手,震住西北風。”于異心下琢磨:“朝庭鎮住西北風,是不讓西北風再帶人去內地劫掠,張家的目地是什么?難道張家有這么好,以私人之力,幫朝庭承諾?”這個想法只在于異腦中過了一下,隨即搖頭:“絕不可能。”
可如果張家震住西北風而不是為朝庭,那他們的目地是什么?或者說,什么才是張家的利益所在,再又聯想到許一諾說的,于異隱隱感覺到,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在形成,但具體是什么,以他直來直去的腦袋,那是絕對猜不透的。
“有大戲,嘿,有大戲啊。”于異猜不透,可這不妨礙他興奮,張家的陰謀會不會給朝庭或者百姓造成災難,這不在于異考慮之中,他惟一想到的,就是有戲看,有戲看就高興,越是大戲越開心。
可以喝一大杯。
今日的他,心性已逐漸成形,柳道元已死,俠道已絕,在于異心底,只有一個字:爽。
爽就好。
喝酒很爽,自己的女人玩起來也很爽,有戲看,更爽,至于其它的,管它去死!
白銀甲士一出,包刮于石硯在內,所有使團中人都已翻身上馬,沒有人留心他們的異樣,或許張妙妙是個例外,她始終對于石硯比較留意,到不是余情未了,怎么說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總之是一種比較復雜的情緒,反正有于石硯的地方,她一定多看幾眼,西北風一箭射穿西北狼王頸窩,于石硯就站在西北狼王身前,穿透的箭枝,差一點就射在他身上,于石硯雖然心理準備,仍然明顯的嚇了一大跳,一張臉倏地變得慘白,身子一退,腳還軟了一下,然后退回到馬前的步子就明顯有些踉蹌,張妙妙暗暗搖頭:“還以為他變了,原來還是老樣子。”
雖然上了馬,不過使團并沒有動,但周圍的百姓卻亂做了一團,西北風驀地縱聲叫道:“我是北風,今日為父報仇,誅殺西狼,西狼已死,不究其余,降者免死,其他人不要亂動,跟你們無關。”
他本帶著斗蓬,這時把斗蓬掀了,紛亂的百姓聽到他這話,再看到人,驚慌之心頓時大減,議論紛起:“原來是老王之子北風。”
“他是來報仇的。”
“說來是老王昏了頭,不要親子北風,卻要養子西狼,結果養了匹白眼狼吧,自己也死在狼嘴里,北風能報仇,到是個有種的。”
于異因為不好問,所以雖然早知道于石硯和西北風做交易,內里的情由卻始終鬧不明白,這會兒聽了眾人議論,大致也就明白了,很顯然西北狼王就是西狼,西北風是北風,兩人都是老王的兒子,不過一個親的一個養的,老王更喜歡西北狼王這個養子,但西狼是條白眼狼,喂不熟,最終估計是殺父奸母,然后北風這個親兒子就回來報仇了,但北風是怎么聯系上于石硯或者說聯系上張家的,他們具體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于異還是猜不到,不過大體上也不難猜,交易嘛,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張家出動到六名白銀甲士助西北風誅殺西狼,西北風肯定是要付一點東西做代價的,而西北風能有什么東西?無非狼性變狗性而已。
西北狼王的親衛顯然也是認識西北風的,這時西北狼王包刮其他六匹狼都死絕了,白銀甲陣威力又大得可怕,再抵抗下去,無非是白白送命,西北風即有這話,那就降吧,一時跪倒一片,當然,要跪也得聰明點,不能靠得白銀甲陣太近,中間頓時就空出一大片,白銀甲陣發出的銀光,在一地殘尸的映襯下,是那般的刺眼,讓人完全無法逼視。
一時間,竟是鴉雀無聲,七八萬雙眼晴,齊齊看著場中的銀光圈。
“收。”眼見余者已降,為首的白銀甲士一聲低喝,銀光圈一收,六人重新披上斗蓬,走進西北風身后的武士群中,六人身影消失不見,眾人眼中,那個銀光圈卻似乎仍然在熠熠閃光,震撼著所有人的心靈,好半天,才有人低呼:“那是斗神甲呀,好厲害,好威風。”
“是呀,好厲害,狼兵們連他們一招都擋不住。”
“聽說上界有十萬天兵呢。”
“何止十萬,是百萬天兵。”
眾人的議論聲中,西北風到于石硯馬前跪下,高聲道:“天使大人容稟,我是先王之子北風,西狼害死先王,今已為我誅殺,還望天使允我繼承先王之位,我發誓,愿世世臣服朝庭,絕不背叛,若違此誓,讓我死于萬狼之口。”
見他跪到于石硯馬前,所有人都住了口,一時間鴉雀萬聲,靜待于石硯的反應。
這出戲碼,當然是事先說好的,不過于石硯還是演了一會兒,又找人來證實西北風的身份,又問了先王以前被殺的情由,然后才撫慰一番,賜了印信,于是皆大歡喜,相攜入城,看熱鬧的也在城外載歌載舞,到夜里更燒起無數火堆,烤羊肉的香味,十里之外都可以聞得到,引來了無數的狼群,可看到那漫天遍野的火光,沒有那匹狼敢出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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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西北狼王和他手下的死尸,則給扔進鹽湖里喂了魚,名字則做了牧民們茶余飯后的嚼頭。
夜里,喝得半醉的于石硯扶著于異的肩頭,道:“兄弟,看見了沒有,翻手之間,一代梟雄灰飛煙沒,這才是大丈夫該有的戰場,至于拼拳腳斗刀器,爭一時之短長,不過江湖賣解之流,永遠不會有大出息。”
于異無言可答,只好點頭。張妙妙在螺殼里面聽見,卻撇了撇嘴,她已看破于石硯虛實,今天人模狗樣的于石硯,還是三年前那個外虛內怯的于石硯,最多也不過就是換了一張皮披著而已,真到了關健時刻,他仍然是個孬種。
“他卻不會。”張妙妙轉眼看著于異,在螺殼里,她可以完全沒有任何顧忌的,細細的看著他,這個男人啊,才是她要的,只要想到他的強悍,她就整個兒的軟了,而心中卻是那般的充實,又是那般的甜蜜,恰如他深深的插入,塞滿她全身的感覺。
“我真聰明。”這是她對自己的夸獎。有些東西,是一定要自己去爭取,哭哭啼啼怨天尤人的,永遠都是些笨蛋。
使團又呆了幾天,白鹽城內外偶有小規模的沖突,不過這就與于石硯無關了,那六名白銀甲士在當天夜里就悄悄潛回了使團中,若沒有于石硯,于異非抓一名甲士來問問,張家和西北風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但于石硯在,那就算了,悶頭喝酒吧。
三天后回程,西北風遠送到鹽池郡下,于石硯得意洋洋,春風滿面,有時拍著于異的肩頭,一幅很有感概的樣子,似乎想說什么,又似乎不好說,那幅兒情形,落在張妙妙眼里,就是他大便干結了,想拉又拉不出,其實好猜得到,這中間一定還有內情,于石硯很想炫耀,但又怕于異說出去,不敢說,所以就那幅表情了。
回京師是先要經過浣花城的,于石硯很想衣錦回歸,不過他是使臣,皇命未復之前,可不能溜回老家去晃蕩,于是就讓于異回去,交代他:“爹娘墳前上了香,你就來京師找我,張家大宅,在朱雀門那面,不知道朱雀門?沒事,你隨便找個人問問,三歲小孩也知道張家大宅在哪里,在這邊不要闖禍,不過闖了禍也不怕,報我的名字就行。”
羅羅嗦嗦一大串,有情不自禁的吹噓得意,但也確實有幾分關懷在里頭,不管怎么說,于異都是他親兄弟,于異也感覺得到,所以也就是聽著,也沒有什么不耐煩,無論他有多少看不慣的地方,于石硯都是他哥哥,打斷骨頭連著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