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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犁完了要浸泡個兩日,彭大壯幾乎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猛歇了兩天,倒也相安無事。
莊稼人的農(nóng)忙是沒個盡頭的,何況是這個節(jié)氣里?短暫的兩日休息之后,就要進行栽秧前的最后一次犁地,泥巴已經(jīng)泡得松松軟軟,犁起來比之前兩次要輕松太多,也就是莊稼人常說的所謂“三道鏵口吃大米”。幸而吉安村是個多雨的地方,否則在干旱的地界,沒有水源,得犁地四次甚至更多。
栽秧,是個相對而言沒有多少技術(shù)含量的農(nóng)活兒。扯秧子的同時要識得稗子,將它拔出,否則會喧賓奪主吸收秧苗的養(yǎng)分,且手底下要有數(shù),用力均勻、力道要穩(wěn),這樣才能避免將嫩秧苗扯斷;洗秧子講究快和干凈,下手還要輕;栓秧苗的承望,左手握了一大把洗凈的秧苗,右手攥著一根糯谷草,往左手秧苗上快速繞個一圈半,再用力一拉,秧苗就被栓得緊緊的了。
這些個動作描述出來都十分輕松,做起來的確也不如何費力氣,恰巧又碰上了一兩次陰天,彭大壯倒也無甚好說,不過就是活兒干得不如爹和二弟漂亮罷了。譬如那父子倆栓秧苗的動作干脆利落,不僅栓地結(jié)實,打的卻是活結(jié),栽秧的承望只要捏著糯谷草的草頭輕輕一拉,結(jié)就立時解開了,彭大壯栓的秧苗多少不一,打的結(jié)也歪歪扭扭,既不結(jié)實偏又不那么一拉而開,“物似主人行”,便是如此了,但也沒什么要緊,又相安無事了一兩日。
第561章 妯娌斗法
輕松的活兒總是結(jié)束得分外快,栽秧正式開始了。
彭家田產(chǎn)在村里算得了中上,面積很是不小,因此得拉著繩子栽,這樣栽出來的不僅美觀,還能較好地把握行距和窩距。秧苗過密,秧苗就會纖細,經(jīng)不起風(fēng)吹雨打,也負荷不了谷穗的重量,沒等穗子成熟就得倒下;若是太稀疏,那金貴的農(nóng)田就給浪費了不說,全家一年的口糧都未必能夠。
吉安村里但凡有勞動力的,有一個算一個,栽秧還真沒幾個不會,但也絕不是沒講究的。每個手指頭要分明明確,左手松松地握著秧苗,大拇指和中指負責(zé)分派,當(dāng)右手將秧苗插進土里時左手已經(jīng)預(yù)備好了下一窩要栽的。整個過程主要由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完成,它們夾著秧苗輕輕插入泥里,深度保持適中。深了秧苗長得就費勁,插淺了就更要不得了,不信?你試試,前腳插好了后腳手一離開秧苗就得漂浮起來。
相比其他農(nóng)活兒,栽秧的確是簡單,但有一樣,它費腰啊!
彎著腰桿,兩肘靠著雙膝,一邊栽一邊往后退。不大一會兒,酸疼就會慢慢爬上腰桿。隨著彎腰時間的增加,這股子酸疼勁兒也會成倍成倍增加,從尾椎骨蜿蜒而上,彌散而磨人。實在支撐不住時,就直起腰來伸伸腰稍作緩解,但是這種緩解往往造成對下一次鉆腰的恐懼和抗拒。
村里人家的田大多都是相連的,大家一起栽那絕對就會有個比較,既比速度也比勻稱度。
“大壯,你看你秧子耳朵都被擠掉啰!”
“哈哈哈哈……”
彭大壯自然是最次的那一個。不僅速度慢,被左右兩邊拉開一大截,栽得也極不勻稱,一塊兒擁擠不堪,一塊兒卻又留白過多,按著村里老把式的標(biāo)準(zhǔn)那可得要返工的。
“直賊娘,咸吃蘿卜淡操心,你管我秧插得齊不齊整,左右不插你婆娘罷咧。”彭大壯整個腰酸得像不是自己似的,滿肚子的邪火,正沒處撒,沖著笑他的人就罵開了,罵得極難聽下流。那些鄉(xiāng)鄰不過是忙時笑鬧打岔罷了,見彭大壯如此不上道,又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皆閉口歇聲不去招惹他。
“爹,我扭了腰了,先回了。”彭大壯甕聲甕氣地朝著他爹打了招呼,農(nóng)具一丟,就捶著腰回去了。
彭老爹知曉他慫氣上來也不敢去阻他,彭二壯瞧得忿忿不平:“爹,你瞧哥這一片兒!亂七八糟!大家伙兒走來打去地瞅著都要笑話,咱們還得返工,我看哥不是來幫忙,倒是添亂來了!”
誰的腰都不是鐵打的,都會酸都會疼都會累,彭二壯氣呼呼地抱怨,彭大壯揚長而去留下爛攤子給他們收拾,一拔一栽又是翻倍的勞作。
彭老爹畢竟上了歲數(shù),只有比彭二壯更累,喘著氣吧嗒了兩口旱煙,“別去管那片兒,到時候那片兒長出來的糧食就讓他們大房吃去!”
聽老爹這么一說,彭二壯才心理平衡些。
彭大壯終于頂不住臨陣脫逃是彭二壯媳婦兒最樂意瞧見的,本來坐等吃現(xiàn)成的人突然下地干活兒了,除了為了家里那些田產(chǎn)還能為啥?
“大哥,你怎生先回來了?爹和二壯呢?”彭二壯媳婦兒明知故問。
“還在地里呢。”彭大壯沒好氣地撓了下后脖頸,又扭了扭腰,“斯哈”聲不斷,“麗娘,給我淘個涼帕子來!”
掐頭去尾,彭大壯已經(jīng)支撐了約莫十來天,麗娘正在高興呢,卻不想眼下就被打臉了,但仍舊打了盆井水,將帕子浸透,擰地松松的遞了過去:“是渴了?我正打算送些涼茶去地里,不想你卻先回來了,正好,你給爹和二弟拎回去。”
想哄著他歇一會兒再回去,可惜這一次彭大壯拒絕喝**湯了。
“回去個屁!”將帕子重重往盆里一甩,濺出老高的水珠子,沾了麗娘一臉,“老子不去了,他娘的腰都快斷了!”
放完狠話扭身就回了屋去炕上挺尸躺著歇息了,留下麗娘站在原地好生沒面子。
“嫂子,你剛進門不太清楚大哥的脾氣,向來干不了農(nóng)活兒的。”彭二壯媳婦兒樂得要命,幸災(zāi)樂禍的興奮掩都掩不住,“沒那金剛鉆非要攬那瓷器活兒,可不得受累么。”
麗娘臉色難看至極,可有什么法兒?自家老爺們兒不爭氣,話把兒遞到人家手里,雖理虧但嘴上也不示弱:“弟妹,你說話也留點兒神給肚子里的孩子積點德,忒刻薄了生個豁嘴兒出來可怎么好?”
彭二壯媳婦兒氣得倒仰,麗娘可不去管她,扭身也進了屋。
第562章 激戰(zhàn)
夏天日頭長,趁著還沒落盡的余暉,彭老娘和彭二壯媳婦兒在縫補裝糧食的口袋,而彭老爹和彭二壯在拾掇農(nóng)具。槐木桑木的木鐮架子要釘解釋了,刀刃在魔石上磨得要能剃頭的程度才算夠鋒利;鐵杈木杈的把子得擰地牢固,靠近杈頭的地方用鐵釘子釘緊;套牲口的套繩結(jié)上麥穗疙瘩;揚場的香椿木锨的頭部和把子都擰擰緊,否則干活兒不利索不說還有可能將自己的腳面兒給砸破了;抬麥草的木桿今年已經(jīng)用到不能用了,去山上砍了一根剝好皮明日便能曬干……
與此同時,彭二壯的寶貝兒子在四個大人身邊這邊瞅瞅那邊望望,大人們對于如今家里唯一這么一個寶貝疙瘩都歡喜得緊,不時停下手里的活兒摸摸他的頭,問他渴不渴、熱不熱,看上去好一番父慈子孝、家庭和諧的美好畫面。不過,前提是如果沒有時不時從大房屋子里傳出來的爭吵和嚎叫的話。
這天下午,彭大壯與麗娘發(fā)生了倆人自打認識以來最激烈的一場爭吵,頗有“不是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就是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的架勢,心里都清楚這一戰(zhàn)即將決定二人日后的家庭地位,因此動靜格外大。
彭大壯不過剛干了十來天的農(nóng)活兒就已經(jīng)丟了半條命,想著緊接而來的剪薯藤、栽麥茬白薯,不寒而栗,他真的覺著若是再不反抗自己今年這夏要熬不住了。強烈的求生欲將彭大壯的懼內(nèi)大幅度壓縮,終于敢對著麗娘的盛怒對罵。
“累?全村男人都能下地干活兒偏生就你不能?莫要叫人笑掉大牙!你彭大壯難不成還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富家公子哥兒?祖上十八代都是泥腿子,你豬鼻子插大蔥裝什么裝?!”
“你既娶了我進門,凡什么事我說行,就行!”
“你別錯打了主意,我可不是杜小芹,任憑你們一家老小欺負。要是讓姑奶奶我日子不好過,你們?nèi)叶急孪脒^一天安生日子!”
……
本來麗娘只是揪著彭大壯嚷罵,可見堂屋里頭那幾個人都縮了頭的烏龜一般裝死,一個也不來拉架,心頭怒火更盛,將打擊范圍上升到彭家其他人。
“你們聽聽,這是什么話,她自己沒本事轄制不住自己男人,卻來翻舊賬罵公婆!”彭老娘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針線和磨破了口子的糧食口袋,就要起身。
被彭二壯媳婦兒一把拉住,“娘,你這會子去,是去幫大哥還是幫嫂子?他倆正氣頭上,別去觸那霉頭。”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幫誰都不行,幫了一個就要得罪另一個,可不是自找沒趣兒去了。
彭老娘重重“哼”了一聲,“老大家這個狐貍尾巴終于漏出來了,走了個喪門星又來了個母夜叉,大壯也是時運不濟。”
到了這會子,就彭大壯那個窩囊廢家里橫,婆婆還在埋怨兩任兒媳婦兒,如此護短,彭二壯媳婦兒心里很不以為然,面兒上仍孝順著呢!
“娘,由著她說去,旁人聽了也只有笑話她沒規(guī)矩,與您老沒什么相干。再說了,大哥的莊稼把式都丟了這幾年了,到了地里也只是添亂,累得爹和二壯還要給他收拾爛攤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