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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有糧連連擺手,說道:“那哪成,二嫂做是二嫂的,喜弟也不能閑著。不是俺說,你看五弟妹,都是老五給慣得,這都爬到老五頭上了,還敢給咱爹娘甩臉子,要不是看她是個女的,俺都想揍她。”
柳有銀拍拍四弟的肩膀,可不是咋地,老五媳婦確實不像話,只希望分家后老五媳婦兒能消停點,老五也能過點好日子。看看眼前老實巴交的四弟,再想想心眼賊多的老五,柳有銀心里嘆氣,“老五的事,咱也別瞎操心了,說的多了,指不定老五還怨咱們呢。俺算是看明白了,咱爹娘啊,這回是真的傷透心了,不然咋舍得分家呢。咱爹只把咱們的路都給安排好了,也不提孝敬的事,俺明白他老人家的心思,覺得自己有退休金拿,不想給咱兩家添負擔。可咱爹不提,咱不能當做不知道。
老四,俺是這么想的,咱村里有那分家的,日子過得好的,每年除了給糧食給肉還給兩塊錢;日子不好過的也就給點糧食。俺呢,有工資,又是老大,俺打算每年給咱爹娘五塊錢,糧食呢就給點白面,咱小妹也愛吃那個。”
不等柳有銀說完,柳有糧馬上答道:“那俺家也跟二哥一樣吧,二哥你先聽俺說完,”柳有糧看二哥有話說的樣子,馬上打斷他,見二哥點頭,他才接著說道,“俺知道二哥想說啥,俺家現在是沒啥本事,可俺跟喜弟都有力氣,工分掙得多,倆小子現在還小,花的也少。二哥家雖然有工資人口多,可倆侄子都不小了,這花費也不少。真要論起來,還不一定誰家艱難呢,再說咱爹不還說等災年過去給俺找門路么,到時候俺說不定就能當工人了,二哥可別羨慕。”說完,柳有糧摸著腦袋嘿嘿傻樂起來。
柳有銀看著弟弟的啥樣,也笑了,“行,那就咱一家先給五塊錢,如果日后漲了工資在多給點。這事咱也跟老三說說,咱爹既然不說要咱孝敬肯定不會跟老三提這事,老三估計也想不起來要給。咱也不說別的,只說咱兩家商量著現在賺的少先給五塊,往后賺的多了在另算。”
要說這兄弟幾個,就屬老三家日子好過,夫妻倆都在部隊,領著雙份的工資不說,吃喝還不要錢,有部隊供應。每個月能存下不少。以前老三每個月都會給郵寄五塊錢回來,過年過節能回家的時候也買不少東西提回來,不管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后都沒變過。用老三的話說都是一樣的兄弟,沒道理哥哥弟弟都往家里交,他就例外。也是因為這,老三雖然不跟他們一起住,他們的感情卻很好。
兩兄弟商量好,就各回各屋找媳婦說這事去了。當然老兩口私底下另給的五十塊錢,兩兄弟都不準備瞞著媳婦,他爹娘都這么為他們著想了,怎么著也得讓媳婦知道知道。
兩兒媳婦聽完反應也各不相同,周蘭花說道:“咋才給這點?”柳家大概有多少錢,周蘭花早就算過了,只他男人當大隊長這三年每年就有六十塊,加上老三郵寄的,老大的烈士補助,還有老頭子的退休金,一年能有好幾百。就算去除幾個孩子上學,家里的花銷,也不應該給這點,一家給五十兩家就是一百,老頭老太太手里還剩多少啊。周蘭花當下就不樂意了。
“你說啥?”柳有銀正感動他爹娘為他們著想呢,周蘭花就說爹娘的不是,柳有銀能樂意,他想也不想的給了周蘭花一個耳光。他站起來指著周蘭花說道,“俺告訴你周蘭花,你別給臉不要臉,俺爹娘對你咋樣你心里沒點數咋地。啊?別說給錢了,就是不給你一分那也是應該,俺爹娘不欠你的。”
“好你個柳老二,你竟然敢打俺,俺跟你拼了。”周蘭花嗷嗚一聲站起來,她習慣性的想去扯頭發,伸手抓了幾下沒抓住,才反應過來如今是跟個男人打架。抓不住頭發,她手立刻往下,在柳有銀臉上使勁兒抓了幾道子。
臉上火辣辣的疼,柳有銀也火了他上前抓住周蘭花的手使勁兒往身上踹了幾腳。“打你咋地啦,俺早該打你了,你看看你懶得,平日里誰說你啥了。你不想做飯,哪次不是大嫂和四弟妹給你做的。啊?你還不知足。就你這懶婆娘,換了別家試試?俺告訴你周蘭花,打明兒起,一天三頓飯你都給俺做去,一直到新房子蓋好搬家為止。要是讓俺再看見你偷一次懶,你就給俺滾回周家去吧。”
越說柳有銀越氣,想想周蘭花平日里的做派,他越發堅定了改造周蘭花的心。她爹說的對,就這么個懶婆娘將來三個兒子的親事非讓她耽擱了不可。
這邊柳有銀周蘭花上演全武行,那邊柳有糧屋里倒是安靜的多,柳有糧看著馮喜娣嚴肅的說道:“喜娣,俺知道你性子軟綿,害怕你媽,可咱娘說的對,你也是當母親的人,要是不立起來以后咋整?咱們要是分了家,你媽能不上咱家來打秋風?是,那是你親媽,咱不能真的不管,該給的還是要給。可是你媽啥人你最清楚,俺跟你說明白吧,你要是愿意每年給你媽點糧食,俺也不攔著,可你要是餓著俺跟俺兒子,養活你馮家一大家子,俺絕對不饒你。大嫂啥下場你也看見了,到時候不用咱媽出手,俺親自送你回馮家。”
“咱就不能不分家嗎?俺娘那脾氣俺是真的怕,俺就怕到時候攔不住她,你去跟咱娘說,咱不分家成嗎?到時候家里的活計俺全包了,啥也不讓咱娘干,不然,不然讓咱爹娘跟著咱們過也成。”馮喜娣哭喪著臉說道,她那個娘家媽她是真的害怕,不分家還好,有她婆婆在,她娘不敢太放肆,一旦分了家,想想那后果,馮喜娣打了個哆嗦。
聽了馮喜娣的話,柳有糧沒好氣的說道:“想啥呢,咱爹娘分家還不是為了俺們幾個兄弟好。再說了,俺大哥是沒了,二哥三哥還在呢,咱爹娘要是跟著咱們住,你讓俺二哥咋做人?俺娘都那么大了,你還要俺娘跟你操心,臊不臊得慌。俺想好了,等蓋好房子,咱挖一個地窖,把糧食啥的都藏里頭,外頭只留一點。你娘要是來鬧,你實在招架不住就讓她去廚房看看唄,她要是扭頭就走,那就算了,她要是敢拿了咱家的糧食回家,回頭你就去馮家哭去。你娘不要臉你兄弟總要的吧,他們家可是都有孩子的。”
看著馮喜娣耷拉著臉,柳有糧繼續說道:“你也別怪俺心狠,俺也得為俺爹娘和兩個兒子想想。俺爹娘省下的糧食,俺為啥要給外人?再說了,你不趁著現在狠下心腸,等將來咱真的當了工人,你娘不得鬧得更兇?”
馮喜娣眼前一亮,猶豫著說道:“咱真的能當工人?”
柳有糧白了她一眼,自信的說道:“那還有假?俺爹啥時候說過假話?你看俺二哥那個大隊長,人家不也是看俺爹的面子給的。不然當過兵的那么多,他又不是最出色的,人家為啥給他?俺爹也說了,這會兒城里光景更不好,咱們農民好歹還能分點糧食,再不濟還能吃野菜,城里有的人家拿著票都買不著糧食,得餓著肚子上工。”
像是想象到了未來的好日子,馮喜娣咬咬牙,說道:“俺改,反正俺娘從小對俺們姐妹不好,大姐就讓她嫁給了一個瘸子換彩禮,俺要不是遇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說的對,俺也有兒子要養著,可不能餓著咱兒子。”她男人沒說一點也不管她娘,這點她很感激。她太了解她娘了,知道她分家絕對會來要糧食的,而且是全拿走,她娘才不會管她會不會餓肚子,她娘在乎的永遠都是兒子,哦,現在還有孫子。閨女和孫女在她眼里都是賠錢貨,是用來給兒子換錢用的。
當天下午上工,兩兄弟就去找了村支書,表示下工后去選地基,明天開始蓋房子。
柳家兄弟要蓋房子分家的事情,一下子傳開了。
“俺說有糧啊,你家真的分家啦?”干活的時候,有人湊到柳有糧跟前問道。不知道為啥周蘭花不在,不然他們也不會去問柳有糧。柳有糧兩口子出了名的笨嘴,問十句不見得能答一句。
柳有糧頭也不抬,只用鼻子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那你家都分了啥啊?得有不少錢吧?”柳有糧右邊干活的人也湊過來說道。
柳有糧看了他一眼,甕聲甕氣的說道:“別人家分家有啥俺家就有啥。”他是不愛說話,可不代表他傻,這些人啥意思,當他不知道呢。
“錢呢,給了多少?聽說還給你們蓋新房子了,嘖嘖,早就聽說你家有錢,這回怕是分的不少。”沒聽見柳有糧說分了多少錢,這人不甘心,故意扯著嗓子嚷嚷幾句。
柳有糧停下手里的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又看看四周伸長脖子等著他回答的人。“你啥意思?俺家蓋新房子咋地啦?那國家規定分戶就按人頭給地基,誰規定蓋房子要錢啦?俺可是記得年初國家鼓勵開荒,說是開采出來的石頭茅草膠泥都歸個人,想要的都能拉走,俺家就不能自己去開采咋地?俺家有錢沒錢跟你啥關系,你這么關系俺家的事,用不用俺讓俺娘給你來說道說道。”
柳有糧知道,一旦他家要蓋房子的事情傳出去,肯定有人來打聽,他沒想到回來的這么快。好在他在家時就跟他娘討了主意,又有他妹跟著演練了幾遍,沒想到這人問的話他們正好演練過。
被懟的人摸著腦袋訕訕的發笑,他也沒想到平時不吭聲的“呆瓜四”這么會說,一時有點下不來臺。
“那糧食呢,分了沒有?老四你給說說唄,俺沒別的意思。”說話這人跟柳有糧同輩,叫柳玉財,他家也是兄弟好幾個,天天吵吵鬧鬧的,看到柳家分了家他仿佛看到了希望,也琢磨著是不是回家說說分家的事。他家沒錢,他自然不關心柳有糧分了多少錢,但他關心糧食啊,這年頭糧食比錢金貴。
柳有糧嘆了口氣說道:“家里沒多少糧食了,咋分?俺爹的意思現在一起吃著,等房子能住人了,在看看剩多少糧食,按照人頭一家分一點湊合湊合,再多也沒有了。就是俺家今年的工分各家歸各家,到時候能分多少就看自己了。你們問完了嗎?俺還得干活呢,俺還想著能多分點糧食呢。”
說完柳有糧揮開擋著他的人,揮舞起鋤頭賣力的干活。別說,分了家柳有糧干活更賣力了,這可是關系著自己一家子的口糧呢。
其他人面面相覷,見問不出什么,都各自去干活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家果真如柳有糧說的那樣,拿著鋤頭去荒山開荒去了。
說是荒山,其實也不大,頂多是個小山包,只不過山上長滿雜草碎石頭,沒法耕種,這就需要人自己開出來。開荒是體力活,但是并不會直接給工分,只是你可以拿著開出來的石頭雜草換工分,開的越多換的也多,是以,農閑的時候很多人愿意來開荒。
光靠柳家自己開石頭肯定是不夠的,私底下柳老頭找村支書和會計拿錢買了一些石頭,這些都仔仔細細明明白白的記在賬上。
這年頭講究一草一木都是國家的,禁止私下開采,誰如果私底下拿了“國家”的東西,是要被批評的,嚴重的甚至要坐牢。
這邊柳家為了新房子忙的熱火朝天,那邊,柳家蓋新房分家的事兒傳的沸沸揚揚,馬家溝、西洪溝、東洪溝,整個洪溝公社,甚至有那好事者專門去鎮上找了柳有田,問他分家的事。
柳有田有些懵,這兩天他跟媳婦都住在岳父家里,他媳婦說除非他娘跟她道歉,否則不回家,他正琢磨著啥時候回家跟他娘說這事呢,咋就忽然分家了呢,分家還沒人告訴他。
徐慧也慌了,她趕忙收拾東西準備回柳家村,一邊收拾,她還不忘記挑撥的說道:“你看吧,我說你家都把你當外人,你還不信,分家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你。還愣著干啥,還不趕緊收拾東西回去,我跟你說,分家行,東西可一分都別想少我的,不然我跟你柳家沒完。”
徐慧也算過柳家的家底,知道柳家有錢,如今也顧不得跟柳老太婆母女生氣了,她倒要回去看看柳家都分給兒子啥。回去的晚了,可就啥也撈不著了。
“你放心,俺娘最疼俺,咱肯定是最多的。”柳有田拍著胸脯保證道。
兩人也沒收拾多少東西,只簡單的拿了幾件衣服,推著自行車就出來了。倆人心里有事,自行車騎得比平時快了一倍,下半晌就到了柳家溝。
“有田回來啦?這次咋回來那么早,不在岳父家多呆幾天?”說完,這人不厚道的笑了。實在是柳有田兩口子太不像話,娶了媳婦忘了娘說的就是他。他媳婦一個不如意就回娘家,每次不呆個十天半月不會回來。這次才四五天就回來可真是稀奇。
“來旺家的,你這話說的,人家柳家前兩天分家了,柳老五還能再岳家呆的住才怪。”說話這人同樣看不起柳老五兩口子,主要是徐慧太招人恨,她自認為自己是讀書人,最看不起鄉下這些村婦。
柳有田聽了臉上火辣辣的,他頂著眾人諾與的眼光跟徐慧往村里走去。走到家門口發現居然鎖著門,柳有田拍了兩下門也沒人應。
“別敲了,你家沒人,這個點都在村尾蓋新房子呢。”柳家的鄰居被柳有田拍煩了,拉開門沒好氣的說道。
柳有田兩口子對視一眼,推著自行車又往村尾走去,沒走多遠就看見村尾堆著一些碎石頭。又看見前面不少人忙活著,不用問也能猜到找對地方了。兩口子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