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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賣兩分一斤,你翻十倍賣?你比黑市還黑。”嚴英子忿忿道。
王倩倩冷冷道:“你愛要不要,反正我又不指著這錢活。”
嚴英子終于認清王倩倩的本來面目,她再不對王倩倩心存期望。每每想起過去的“要好”,她都悔恨不已,在心里無數次地罵自己瞎了眼。
沒過兩日,新地窖建成了,嚴英子和胡錦華還是無菜下窖。偌大的江城,沒有一個供銷社里能買到菜。胡錦華不得不靠家里接濟,嚴英子也只好求助于嬸嬸和陳書。就這樣,兩人勉強度過了一天又一天,直到……
“英子,英子,快跟我下樓。”
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天上午,胡錦華突然興高采烈地敲開了嚴英子的門。嚴英子披著一件厚厚的棉大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就被胡錦華強拖下樓。
“你看!”
跑到新蓋的地窖前,胡錦華指著一堆新冒出來的白菜,興奮地讓嚴英子看。
“這白菜是?”嚴英子一怔,哪兒來的白菜啊,沒聽工會那邊松口說會撥白菜下來啊!
胡錦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待好不容易平緩了因激動而急劇的心跳,她繼續說道:“是林蔓,林蔓從城外老鄉家里收來的白菜。”
嚴英子眼眶濕潤,猛地胸中涌起一股熱流:“是林蔓?她怎么會……”
胡錦華道:“林蔓昨晚連夜運進來的,哎,她也不說聲,那么晚,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林蔓從前排的地窖走來。她袖子挽上了肘,臉部有些灰,幾縷頭發搭在額前。看樣子,她應是剛剛忙完自己地窖里的活。她沖呆楞地站在原地的嚴英子和胡錦華招了下手,輕笑道:“傻站著做什么?還不快來搬菜。”
輕飄飄的一句笑語,過去的一切誤會不和,即刻煙消云散。
嚴英子和胡錦華當即奔上前,挽起袖子,跟林蔓一起搬菜下地窖。除了白菜,林蔓還弄來了些土豆和蘿卜,雖然數量不多,但省著些用,也勉強能吃到過年。
收拾地窖的活,一直忙到傍晚。好不容易都清理干凈,林蔓、胡錦華和嚴英子都累得疲憊不堪。趁著澡堂還沒關門,她們急趕著回宿舍樓拿臉盆毛巾和換穿的衣服。三人嬉笑著打鬧上樓,與下樓的王倩倩恰好打了個照面。像過去的無數次一樣,她們互不理睬。不過這其中,也有了些許差別。以前是王倩倩、嚴英子和胡錦華不睬林蔓,而現在,改成了林蔓、嚴英子和胡錦華不理王倩倩。
王倩倩站在樓梯中間,回望林蔓一行人有說有笑的背影。她不屑地撇了下嘴,眼中露出鄙夷的神情。她陰冷的目光最后只停在林蔓身上,直到林蔓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她狠狠地轉身離去。下樓時,她的腳步尤其得重,每一步,都恨不得把林蔓踩在腳底下。
洗過澡后,林蔓突然想吃鍋子。
鍋子是江城特有的一種吃食,有些類似火鍋,多在冬天吃。每次吃的時候,吊一口黑鐵鍋在燒煤爐上方。鍋里不講究放什么,大多是亂燉,什么骨頭白菜,什么粉絲豆腐,皆依著個人喜好。
嚴英子去供銷社買了燒酒。胡錦華囊中羞澀,便主動攬下了剁菜切肉的體力活。林蔓弄好一大鍋菜,吊上燒煤爐。鍋里的骨頭湯滾得雪白,切片的白菜浮在湯面,幫白葉綠,跟著湯花一起咕嘟咕嘟地直冒熱氣,香味撲鼻。
窗外夜空漆黑一片,撲簌簌地下起了鵝毛大雪。林蔓大呼嚴英子和胡錦華進屋。三人落座,一人吃菜,一人大飲一盅燒刀子,還有一人不急著動筷,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雪花出神。
“對了,我又沒得罪你,前些日子你怎么突然不理我了?”林蔓倒了一盅酒,佯作不經意地問。
嚴英子愧疚道:“都是王倩倩騙我,說你陷害舉報她,害她差些沒了工作。我以為你是那種惡毒的壞女人,所以就……”
林蔓抿了口酒,輕笑道:“那現在呢?你怎么認為。”
嚴英子笑道:“你才不是那種人呢!如果你是那種人,就不會默默地幫我和胡錦華解決菜的事。”
“就是就是,”胡錦華喝得臉泛紅光,“小蔓,你,你真是一個高風亮節的人。”
外面的風雪愈發得大,木炭在火里燒得“劈劈啪啪”,跟窗外大雪的“撲簌撲簌”交相輝映。
林蔓笑而不語,心里覺得“高風亮節”這贊譽,莫名的荒誕不經。
雪下了一整夜,停下之后,五鋼廠各車間、大樓的門前堆滿了高高的積雪。于是,第二天一早,五鋼廠的職工們先鏟雪,再工作。
林蔓一步一個深腳印地走去食堂,給正忙得熱火朝天的同事們打早飯。
“這不是小林同志嗎?”保衛科的分隊長遠遠地望見林蔓,笑著跑來打招呼。
林蔓停下腳步,回應分隊長道:“今天保衛科不是要開大會嗎?怎么您在這里。”
分隊長道:“唉,不過是裝樣子應個景。這不,叫我回去取些學習資料。上次的事情,可多謝你了。”
林蔓輕笑:“哪里的話,你向我打聽她們三人的情況。我沒什么好說,只能給你瞎出了個主意,關鍵還是靠您。”
分隊長語氣中充滿感激:“不不,多虧你了。那個王倩倩和工會嚴英子都快把我逼瘋了,得罪哪個都不好。要不是你說可以換個講法,把賠菜改成押菜,我哪能擺平他們,或許啊,他們現在還鬧不停呢!”
林蔓還急趕著去食堂,不敢多做逗留。于是,她只稍對分隊長說了兩句客套話,便匆匆告別,繼續一步一個深腳印地走下去。看見食堂就在眼前,她加緊了腳步。
。。。
第55章 爭先進 一更
自從入冬后, 氣溫急劇下降, 掛在室外的溫度計每天都會掉下兩格。到了年底, 接近元旦的時候,它徹底突破了零下30度。
為了出門不凍掉耳朵,林蔓去集市弄了兩張獺兔皮子。白色一塊,棕色一塊。用這兩張皮, 她縫了兩頂帽子。每個帽子都是厚厚的一圈,戴上能直接罩到耳朵。
“誒,想不到這東西還真暖和, 一點也不覺得冷了。”鄭燕紅對獺兔毛的帽子愛不釋手。
林蔓調笑:“你戴白色的帽子好看,映得你臉白, 臉頰紅撲撲的,都不用抹腮紅。”
鄭燕紅白了林蔓一眼, 嗔笑道:“行啦行啦, 你也不是第一次說了, 我的臉就像喜慶的大燈籠, 走哪兒都照亮一片。”
林蔓忍不住笑出聲,輕推了鄭燕紅一把。鄭燕紅毫不示弱, 回擊回去。兩人走著笑著, 在路上鬧做一團。
回到宿舍樓,林蔓先摘下手套,用小鑰匙打開信箱。信箱里橫躺著一封信。信面冰冰涼,可林蔓拿在手里,卻感到另有一番溫熱。
信是秦峰寄來的。秦峰自從走后, 這還是他寄來的第一封信。林蔓回屋后,倚著燙熱的暖氣片打開信,迫不及待地看上面的內容。
“親愛的林蔓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