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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無奈地苦笑，轉(zhuǎn)身離去。走出供銷社時，她回望仍站在柜臺前的嚴(yán)英子，不禁后悔在《春田》里把嚴(yán)英子寫的過于嫉惡如仇了。這樣的性子到了極致，竟是好賴不分。

轉(zhuǎn)眼到了冬至這天，林蔓去高毅生家吃飯。

九姐燒了一桌好菜。高毅生心情不錯，喚崔蘅芝溫了壇“狀元紅”，自斟自飲。吃過飯后，崔蘅芝拉著林蔓的手，兩人閑適地說話。窗外飄了會兒雪花，天冷得像刀子，但是屋里的溫?zé)釁s絲毫不減。

在江城，除了電廠，五鋼廠的供暖也是首屈一指的充足。而高毅生住的這一片獨門院里的暖氣，又更比其他房子的供暖還要厲害。冬天最冷的時候，人要是套兩件毛衣站在屋里，不出一刻鐘，準(zhǔn)會熱得發(fā)汗。

在餐廳里待了會兒后，崔蘅芝拉林蔓進書房，拿她新臨的王獻(xiàn)之的小楷給林蔓看。書房里有一張羅漢床，倚在上面，比外面坐得舒服。崔蘅芝和林蔓看過了書法后，倚靠床上，又開始飲茶，茶氣裊裊，好不愜意。

咚咚咚咚～～～～

外面先是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又是一連串急切的腳步響。

不多一會兒，高毅生的機要秘書劉中華說道：“廠長，新蓋的9棟樓那里的地窖失火了。”

聽到“失火”兩字，林蔓忙拉開窗簾，但見遠(yuǎn)處一片漆黑里冒起了點點火光。

“有人員傷亡沒有？”高毅生緊張地問。

劉中華道：“那到?jīng)]有，據(jù)說是因為煤油燈沒有關(guān)好，才引發(fā)了火災(zāi)。”

“那有什么損失？”高毅生松了口氣，又問。

劉中華道：“好在我們的地窖都是兩個兩個地建，中間有間隔，因此這次火勢沒有蔓延，只燒毀了連在一起的兩個。”

“嗯，那就好，讓工會和職工科一定要做好安撫工作。”高毅生道。

劉中華道：“這個您放心，地窖會馬上安排修建事宜。至于燒壞的菜嘛！聽說她們有部分菜剛好放在另一個地窖里，等新地窖修好后，讓她們運回來就行了。”

第54章 高風(fēng)亮節(jié)的人（下）

火勢熄滅后, 兩個挨一起的地窖被燒得漆黑一片。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立刻沖進去清點損失。儲存在地坑里的菜已經(jīng)所剩無幾, 白菜蘿卜土豆燒焦在一起, 黑成一團，早辨不出哪個是哪個了。

“這可怎么辦？”胡錦華急得眼圈發(fā)紅。

嚴(yán)英子氣得跳腳：“這下好了，冬天吃什么。”

圍觀的人群看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可憐，紛紛出主意。

“向職工科、房管科反應(yīng)！他們不會不管, 兩間地窖沒兩天就能修得跟新的一樣。”

“找工會說說困難，吃食的事，按道理他們有責(zé)任給你們解決。”

驀地,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再不行，我們大家捐些！”

瞬時, 人群安靜下來，有人干咳, 有人尷尬地笑。現(xiàn)在什么年頭啊, 家里都沒有余糧, 自己都吃不夠, 怎么能捐別人。

“反正，我們別瞎操心了, 這事啊, 工會一定會管。”死一樣的寂靜中，有人嘟囔道。

“是啊，有工會吶，他們會幫你們想辦法的……”

提到“工會”，人們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家又話多起來, 建議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去找工會，都說那是解決她們問題的唯一出路。

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聽了眾人的意見，第二天一早就去工會反應(yīng)情況。

一個滿面和氣的男人接待了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

“叫我老姜就行了，大家都是工人同志，不用客氣。”老姜說話的語氣跟他的面相一樣，皆是如春風(fēng)一般的溫暖。

胡錦華看了眼嚴(yán)英子。嚴(yán)英子輕咳了一聲，正襟危坐，向老姜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的困難。

老姜聽得眉頭緊皺，待嚴(yán)英子說完，才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一部分菜，放在王倩倩同志那兒了？”

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四目對視，同時回頭轉(zhuǎn)向老姜，點了下頭。

老姜輕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啊，要是你們的菜都燒沒了，那我們工會一定會幫你們解決，或者撥一部分廠里的儲備菜給你們，也可以號召全廠同志捐助。你們那點的量，隨隨便便怎么都好解決。可是現(xiàn)在……”

“現(xiàn)在怎么了？”嚴(yán)英子急切地問。

老姜長嘆了口氣道：“你們要自己去問王倩倩要回菜。因為說起來，你們的菜沒有少多少，像這樣的情況，我們工會還另外撥菜給你們，會被其他同志議論，認(rèn)為工會有不公正的嫌疑。”

老姜的最后一番話，徹底斷了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的念想。她們沒法期望工會解決，便不得不回過頭來，像老姜建議的那樣，去找王倩倩商量。

“王倩倩會給我們嗎？”胡錦華擔(dān)心地問。

嚴(yán)英子信心滿滿道：“放心！我們跟王倩倩那么好，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有困難，還不管不顧。”

除了相信與王倩倩的關(guān)系夠好，嚴(yán)英子還更相信王倩倩的人品。

她也聽說過關(guān)于王倩倩的種種不好傳聞，什么仗著有背景遲到早退啊，什么捧高踩低啊，什么兩面三刀啊……對于這些，她統(tǒng)統(tǒng)不信。在她的眼中，王倩倩除了因家境好而有些嬌縱外，一直是個待人謙遜且單純善良的姑娘。像這樣的姑娘，絕對不會是傳聞里的那種人。

“不行！菜還給你們，我吃什么？”出乎嚴(yán)英子的意料，王倩倩一口拒絕了她的請求。

嚴(yán)英子驚愕王倩倩的突然變臉，但仍想據(jù)理力爭：“可是，那些菜本來就是我的。”

王倩倩冷笑：“幫幫忙，什么那是你們的菜。你們偷了我的菜的事，我還沒跟你們計較呢！說是押在我這里，其實是給你們面子。現(xiàn)在想拿回去，門都沒有。”

王倩倩拉攏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為的無非是孤立林蔓，讓林蔓也嘗嘗她在制桶間時無人搭理的苦楚。可哪成想，這招竟對林蔓沒半點效用，且不說那個油鹽不進的鄭燕紅，還沒兩日，林蔓就又把她科室的小張哄回去了。到了后來，就連指望著愛人升科長的段大姐，也陽奉陰違，明著好像不睬林蔓，其實暗地里跟林蔓好的不得了！

事情到這里，王倩倩孤立林蔓的計策，越來越變成了雞肋般的笑話。由此，嚴(yán)英子和胡錦華的友誼對她來說，也變得可有可無，跟雞肋一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就算是做為朋友，難道你就不能幫下忙嗎？哪怕你賣我些也好啊，要不然沒有存菜，我怎么過冬。”嚴(yán)英子不得不妥協(xié)，主動退一步。

王倩倩又恢復(fù)了一貫的頤指氣使：“行啊，我賣你2角錢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