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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昀沒想到柳如期在一度露出絕望的表情之后態度便轉化的如此快,他原本已經做好長期戰的打算也就落空了。而更令他驚訝的則是,柳如期很快便行動了起來。
不過在嚴昀和柳如期這樣說完之后的次日,也就是嚴昀離開龍塘口之后的第十日,柳如期便又出現在了嚴昀面前,但是不同的是,他這次看上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他的眼睛底下有著深深的青黑色,雙眼耷拉著隱約卻還透著溫和的精明之色,但是下巴上猶如雨后春筍般爭先恐后冒出來的胡茬卻將他的徹夜未眠暴露無遺。
嚴昀見他這副模樣,便也識相地不多言語,只等著他告知自己需要做的事宜。
但沒想到柳如期說的第一句話卻是:“你果真不記得兩年前的事情了?”
嚴昀不知他問這話是何意,但是看著柳如期泛著青黑的眼底,下意識地就覺得他有必要弄清楚柳如期的意思,似乎不這樣做,自己心中就會有個巨大的遺憾一般。
于是他抬起頭直視著柳如期的雙眼,不答反問道:“之前……究竟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我會無緣無故失去之前整整兩年的記憶?君和之前說我時不時地就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但后面總會又慢慢恢復記憶,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蒼白的手指合攏著放在腿上,后背挺得筆直,但即使是這種極有氣勢的坐姿,他的膚色仍舊泛著不健康的色澤,尤其在今天這一身棗紅色掐金絲線云紋衣袍的襯托下,更是顯得如玉般……脆弱易碎。
柳如期看到他這副樣子,不禁想到了嚴昀這波瀾不驚的表面下已經幾乎可以用破碎到一團亂麻來形容的脈象,恐怕……他在半年前和華臻遇到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副脈象了吧,隨便哪個醫者都能看出來他糟糕的情況,更何況是鏡華城主身邊醫術高超的蓬萊醫圣?
而據柳如期這幾日盤問十九之后所了解到的,在過去的半年里,嚴昀就是以蓬萊醫圣的小學徒身份一直黏在那鏡華城主身邊的,雖然……柳如期很想怒叱一聲“成何體統!”但是對方做出來的不成體統糟心事又何止是這一件?
對于嚴昀隱瞞身份一事柳如期只得咽下怒氣,但他無法容忍的是,嚴昀竟然膽大包天到了跟隨華臻一路顛簸南下的地步。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嗎!從鏡華城到龍塘口的這一路可謂是舟車勞頓,除此之外還要加上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和四大世家以及各路仇人對一行人的虎視眈眈。
若不是嚴昀命大加之華臻武功高強足以震懾住宵小之輩,柳如期覺得嚴昀早就已經在十九所描述的那一次次險情里“身先士卒”了。
就算是已經讓自己鐵石心腸地下定了決心,想到這些柳如期還是不自覺地心里酸痛。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嚴昀,但是對方的眼里只有一片坦蕩。
是了,嚴昀既然先是和蓬萊醫圣學習了醫術,后面又極有計劃性地將紅砂閣與各方勢力的利益編織在一起,讓幾方在暗處休戚相關,他又怎么可能會蠢到不清楚自己那糟糕透頂的身體狀況呢?
“這件事情我最開始也沒有想到會有這么嚴重,但有一部分責任確實在我身上?!?
嚴昀聽到他這么說不禁更加困惑了:“最開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如期清了清嗓子,知道自己沒辦法搪塞過去,只得繼續開口道:“在你還不到十五歲的時候,你的身體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那個時候我意識到,過去十幾年用的法子再也無法醫治你身體的怪病,一直被抑制的病癥慢慢顯露了出來。那是在七年前開始,你的身體呈現出越來越難以承載任何一種真氣的古怪癥狀……就在那個時候,你遇到了一個人?!?
嚴昀皺起眉頭:“一個人?”
柳如期面沉如水,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是的,一個眾叛親離聲名狼藉,同時又了無生趣的人?!?
嚴昀眼瞳一顫,聲音都不穩了:“你、你難道是說……?”
柳如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一道精光閃過:“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唯一知道的,便是他有一把十分奇異的雙色鍛造的寶劍,幾乎從來不離手。”
嚴昀愣住了:“那是金玉劍。”隨即他又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這不可能,我和華臻的初次見面是在半年以前,我身受重傷,被他在路旁的草叢里撿到。怎么……怎么可能在七年之前就曾經和他見過呢?我明明在半年前才來到……”
嚴昀剛想脫口而出“來到這個世界”,就生生頓住了。他突然意識到,既然他嚴昀就是煙云、就是柳懷砂的話,那便代表著之前對于“穿書”一事的所有想當然的認知都要全部推翻了。說不定……這根本就不是一本書,而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書外”世界的人物。
這個念頭剛一閃現就讓他覺得簡直是異想天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甩掉這個天馬行空的想法。
還好柳如期及時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剛剛說來到什么?”
柳如期狐疑地仔細觀察著嚴昀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來些許端倪,但嚴昀只是聳聳肩:“沒什么,我說‘半年前才來到我生命中的珍寶原來是橫貫了七年仍然不變的真愛嗎?’”
就算柳如期對他們二人的關系知根知底了,也沒料到嚴昀竟然會直白又肉麻到這個地步,他老臉一紅,連忙道:“咳咳,你那個時候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嚴昀支著下巴抬了抬頭,語氣頗為遺憾:“是嗎?那可真是可惜。不過……父親大人,您確定那個時候我不是背著你隱瞞了一些私情?”
屬于柳懷砂,或者說煙云的那部分記憶已經完全和嚴昀自己的融合在了一起,因此他很清楚……即使是少年時那樣性格糟糕的自己恐怕也會被華臻的性情所吸引。
而柳如期在聽到嚴昀這話之后果不其然地黑了臉:“什么!你那時候就敢和他勾搭上了?”
嚴昀的手仍然撐著下巴,但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了聲:“您想什么呢?七年前,我才十四五歲呢,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呀?!彼荒樇兞嫉財偭藬偸?,努力為自己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