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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趙家阿四
2022年1月31日
字數:14967
【阿四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第七十三章·離珠遭擒】
黃蓉救出方一勇后,挈著他從窗口跳下,半空中輕點數次,借著塔壁消去墜勢。
不想今夜陰鬃盛做足了準備,尚未站定時,無數苗兵便圍將上來,想要把兩人剁成肉泥。
見人多勢眾,女俠不敢在城內糾纏,扯著駝子連躍幾次,攀上后墻。
隨手斃了幾個苗兵,她從懷中取出金瘡藥來,拋在方一勇腳邊,低聲道:「我先擋住追兵,你速速把傷口處理,別出城后留下血跡?!?
方一勇傷不致命,可先前一番廝殺過后,已然有些脫力,此時靠在墻垛大口喘氣。
他忙把藥瓶撿起,胡亂抹一遍,又撕下衣布包扎好,有氣無力道:「黃幫主,小人收拾完了,咱們這便逃吧?」
黃蓉置若罔聞,搶下一根長矛,逼退涌上城墻的苗兵,與方一勇一起跳出城外。
落地時,駝子站立不穩,直摔了個龜啃泥,半天起不得身;女俠卻不管他,看追兵有出城之意,忙暗運內力,持矛狠狠擲去!寒芒先至,勁風后響!迅如雷電,颯若流星!鐵矛呼嘯而去,猶勝崩飛的弩炮,直炸入剛打開的城門中!一陣「噗噗噗」
入肉聲過后,就響起撕心裂肺的哀嚎!再朝城門內看去,七八個苗兵面背相貼,如糖葫蘆般串在一起,眨眼間就斃命身亡!其余人觀此慘狀,無不膽寒,哪敢出城再追,皆愣在原地躑躅不前。
擲完矛后,黃蓉毫不停頓,與方一勇急急而奔,隱入城外的密林中。
女俠怕苗兵尾隨,還讓駝子脫了外袍,假意帶著他朝谷口逃了一二里,扔下血袍以作迷惑,又順原路返回,往反方向遁匿。
兩人奔了半刻,發覺來路并無動靜,到一處凸坡站定,借著月色望去。
黃蓉見數里開外,點點火光緩慢移動,正是朝著谷口方向,這才略微寬心。
方一勇也看得仔細,暗自佩服女諸葛盛名不假,可想起仍身處險境,龜臉滿是苦澀。
「黃幫主,既然那老賊有了防備?咱們是否……」
駝子今晚端的擔驚受怕,又見襲殺陰鬃盛未成,怎愿在此地久待,喘著氣出聲相詢。
「你若想出谷,且請自便,現下尚未事了,我卻走不得。」
黃蓉知他是何意,也無心阻攔,只勸道:「方才你也親眼所見,那老賊已派重兵把守谷口,況且此地不知有多少毒蟲蜃物,若想出去,怕是不易?!?
「黃幫主莫要誤會,小人并無此心,既已背出魔教,自當追隨您肅清寰宇,凌踏萬邪!現下該如何行事,您老人家但請吩咐,小人唯您馬首是瞻!」
駝子也是聰明人,知小命全系在女俠身上,聞言趕忙表起忠腸。
隨即又似想到了何事,龜臉含笑,恭敬道:「若說毒物甚多,卻是假話,依小人來看,應是苗人以訛傳訛,自咱們入谷到如今,何曾碰到過蟲豸蝎蛇?!?
「嗯……還需小心一二……」
待他說完,黃蓉微搖鸞首,輕聲囑咐一句,暗中也略感蹊蹺。
不過當務之急卻不是此事,女俠也未過多思量,獨對今晚功虧一簣心生惋惜,暗忖道:「那老賊有了防備,再想潛入堡內絕非易事,也不知鳳凰她能否……」
念及藍鳳凰時,黃蓉又記起她曾言被軟禁之前,曾探得后谷有禁地,除陰鬃盛外,其余人不得入內。
女俠略一思索,心覺應是那老賊囤積糧秣之處,或乃他藏養痋卵之所,猛然間計從腦出,暗道:「既入塢堡甚難,那今夜我便大鬧一場,逼他出來尋我,到時再擒殺此賊!」
腦中打定主意,女俠也不再煩悶,取出些清水干糧,與駝子一起分食。
奔波一日,晚間又廝殺一場,兩人填飽肚子后,尋了處干燥背風地休息。
歇過一陣,看方一勇緩過些氣力,黃蓉起身交待道:「我欲往谷后一趟,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這……」
駝子卻才又抹了些藥膏,剛打算小憩片刻,待女俠說完,龜臉復又擰巴成一團。
他心中糾結無比,既不愿再去涉險,又不想獨自待在此處,猶豫許久才咬牙道:「小,小人還是與您老人家同去,也好照應一二?!?
黃蓉本欲獨闖后谷,聽他也要同去,不禁暗罵這駝子多事,但想起廝殺時此人也算拼命,無奈點頭應允。
隨即她二人略做收拾,朝蟲谷深處行去,走了近一個時辰,已在塢堡五七里外,夜黑路崎,又行許久,兩人撞見一道高大的藩籬,這才停下了腳。
那藩籬連綿無止,似是從兩側山壁而修,如蜈蚣般曲折橫立,直直截斷谷腰,正中卻有一座關欄,燈火通明下,百十名苗兵守在那處。
黃蓉與方一勇隱于密林,仔細觀察一陣,女俠見苗兵只聚在關前,并無四下巡視之意,便示意駝子跟隨自己。
又悄無聲息走上半里,兩人繞過那座關欄,而后施展輕功,翻過藩籬進入后谷。
駝子自是膽小,落地后靠在藩籬邊,女俠也不敢妄自行事,查看起后谷的情形。
夜色下,藩籬外叢
林密布,遮云蔽月,宛若灰黑無邊的巨澤,且入目皆是枯藤頹木,形怪狀殊,值此幽黑詭靜之時,不禁讓人生出錯覺,如同闖進了森羅地府。
更讓女俠心生警覺的是,空氣中還飄蕩著一股臭氣,微一嗅聞,似腥似甜,與撞見痋尸時的情形別無二致。
「看來我所猜不假,此處真是那老賊孕養痋卵之地!」
黃蓉俏臉生寒,稍稍盤算一陣,對戰戰兢兢的方一勇道:「我在前開路,你且跟緊,小心一些?!?
方駝子也聞到那股怪味,正暗罵自己多此一舉,非要跟來做甚,可事已至此,只得收斂心神,垂頭喪氣跟在女俠身后。
隨即,兩人鉆入林中,順著腥臭味謹慎前行,唯恐厚草內藏有痋蟲邪尸。
怪林無邊,女俠與駝子走了許久,來到一處高聳的亂石丘,丘上有一地洞,應是人為挖鑿,而難聞的臭味正是從此外傳。
兩人躡手躡腳來到洞旁,探頭向內看去,發現地洞倒是不深,傾斜入地近一丈,后面是狹長的廳室。
廳中倒有光,探下看去,洞頂懸著幾盞長明燈,不過卻無一人在內。
隱約只見兩壁斑駁,其上也不知是粘是掛,長滿了一串串疙瘩,既像蒜瓣又似豆簇;過道當中還擺著不少鐵盒,都是五面一閘,狀如養鳥的籠子,不知是用來裝運何物。
觀得洞中情形,黃蓉與方一勇都心中好奇,可再看一陣,卻又遍體生寒,尤其是膽小的駝子,險些驚叫出聲!原來那些疙瘩并非蒜豆,皆乃一顆顆黑紅色的肉瘤,定睛去瞧,這等惡心之物還不斷收縮伸擴,竟似其內有生命一般!「這些……應是鳳凰所說的痋卵……」
看著黏在墻上的無數肉瘤,黃蓉月眉微皺,瞪了眼張口欲喊的駝子,隨后心中計較起來。
她本打算下去一探究竟,卻想起金針已然使完,恐入洞后痋卵孵化,無法全身而退。
一時間,黃蓉略覺有些棘手,不過些許小事,怎能難倒聰慧的女諸葛。
她星眸一轉,便有計從心出,轉頭對駝子道:「且隨我來,去拾些干木枯枝?!?
方一勇本嚇得手足無措,聞言后堪堪回過神,訥訥點了點頭,隨著黃蓉去撿拾柴火。
不想兩人走后,洞中突生異變,顆顆肉瘤皆震顫抖晃,如同有物要破繭而出;就在痋卵即將孵化時,一股常人難察的珠意蕩至,夾裹著涼風刮進廳室,吹得長明燈險些熄滅,無數惡心的疙瘩竟復又不動。
撿柴拾木自不多敘,稍過片刻,兩人緩緩而歸,魔教堂主倒十分賣命,滿滿抱了一大捆。
黃蓉當先入洞,領著方一勇來到傾斜的坡道,示意他把手中物攏在此處,而后取出一小瓶酒,澆灑在木堆上。
等兩人上來,女俠又與駝子取石堵洞,即將塞滿之時,卻留了個巴掌大的小孔。
一切做完,黃蓉手持火折子,剛要引燃,聽方一勇狐疑道:「黃幫主,可是要燒了這些肉瘤?為何不再往里堆放些?」
「燒甚么,卻是要熏,方才我澆得乃是雄黃酒,這些痋蟲雖邪,怕也抵擋不住?!?
原來女諸葛早知苗疆毒物甚多,在南下前,備了不少解毒丹藥,以及雄黃烈酒,以防蟲蛇蟄咬;先前等待苗王時,她曾詢問過藍鳳凰如何克制痋術,得知雄黃酒有一定功效后,便想出此計來。
解釋了一句,女俠再不搭理駝子,燃起火折子雙指一彈,然后用石頭蓋住小孔。
磊磊碩石堵得雖嚴,可尚有些許縫隙,不到片刻,便有濃煙鉆出,更從中傳出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想來火勢甚旺。
半柱香后,縫隙內噼啪聲不減,還夾雜著無數「噗噗噗」
的怪音,像是炮仗悶炸,果實迸裂一般;而且突然間,洞內又響起陣陣凄厲的蟲鳴,極為尖銳痛苦,如若鬼嬰群啼,又似萬妖哭嚎,在寂靜的林中顯得無比刺耳,嚇得守在洞外的駝子連退幾步。
黃蓉見煙熏之計奏效,又聽蟲鳴聲太過嘹亮,知不能在此地久留,便招呼呆愣的方一勇撤離。
駝子早就想逃,自是高興不過,一步不離隨著她返回藩籬處,再次翻到前谷。
兩人趁黑躲入林中,望起關欄處的情形,見苗兵已聽到刺耳的哀鳴,盡皆驚慌失措,可不知為何,卻不敢進入后谷探查,只有幾人急急而去,目標應是五七里外的塢堡。
黃蓉見狀暗喜,本來就是要激陰鬃盛出堡,這些苗兵去通風報信,正中了她的心意。
女俠唇角微勾,轉頭看駝子面色蒼白,輕聲道:「你失血過多,先休息一陣,若有事我再喚你?!?
「小人體力殆盡,便有勞黃幫主了,等一兩個時辰,小人再替您守夜?!?
方一勇渾身是傷,又忙活了許久,現下倒真有些支撐不住,便清草除叢,躺在土地上小憩。
趁著空閑,黃蓉腦中盤算起來,自覺不能與陰鬃盛近身纏斗,就去附近撿根直木,用廝殺時搶來的匕首削成短矛,想等那老賊來后暗算于他。
等短矛完工,她盤膝而坐,一邊觀察關欄的情形,一邊靜待苗人大長老到來。
怎料過了許久,陰鬃盛都未露面,而塢堡那邊卻來了近千苗兵,分成數隊,打著火把進入密林,似是要抓捕她兩人。
黃蓉暗自詫異,想藍鳳凰曾言痋卵孕育不易,今
夜這一鬧,算是掘了陰鬃盛的根,那老賊若得知此事,定會暴跳如雷,親自帶兵追捕才是;可現下此人卻隱忍不發,只遣蝦兵蟹將前來,究竟是忌憚自己武藝高強?還是看破了她的計策,另有圖謀?「如此倒是棘手,若今夜不能除掉那老賊,苗王明日便至,也不知鳳凰能否相勸的住……」
黃蓉所料有差,一時間失了頭緒,看著數里開外的塢堡,又暗忖道:「明日勾朗必會迎接其父母,不如我去與他一會,告知此子陰鬃盛所謀,也好讓他阻止苗王入谷?」
「不可,此子雖然聰慧,畢竟年幼,聞聽此事難保不會露出馬腳,到時若惹那老賊生疑……」
再轉念一想,女俠又覺得不妥,她并非不信任苗人王子,只是如此大事,怎能寄望于那懵懂少年;況且今夜行刺過后,塢堡內必是三尺一崗,五步一哨,自己雖輕功精妙,去闖那天羅地網恐也要掂量一二。
「罷了,且看明日如何再作計較,要是鳳凰勸阻不得……我就扮作苗兵混入堡內,伺機殺了那老賊便是……」
盤算許久,女俠有些無計可施,只得喚醒駝子,躲避起苗兵的搜查。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此時黃蓉尚不知自己身懷奇珠,能辟毒克蜃,陰鬃盛武藝本就遠遜于她,所會的蠱術又盡皆無效,怎敢出堡一步?并且女諸葛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先前提及的少年目睹了一切,為了告知她諾大的秘密,足足在房內等候一夜。
就因這一念之差,絕色美婦也多了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等日后面對丈夫與愛子時,自是悔恨當初……后事不提,且說蟲谷頗大,又林深草厚,苗兵雖人數眾多,可想圍捕女俠與駝子,卻也絕非易事。
不過他倆也因不能久待一處,幾乎無法休息,身心漸漸疲憊。
一整夜,兩人東躲西藏,捱到天明時,已在谷中繞上一大圈,又到了昨夜逃出塢堡后的凸坡。
女俠趁追兵未至,取出些干糧清水,與駝子一同分食,后各自靠樹休息。
本以為苗兵不久便會搜到此處,兩人歇上一陣,打算繼續潛逃,怎料四周卻沒了動靜。
女俠與駝子察覺到后,微微有些疑惑,不想就在此時,谷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囂,隱隱聽聞敲鑼打鼓,鳴苼吹筒,似有大隊人馬入谷。
黃蓉心中好奇,立于坡上眺望,只看一眼就俏臉含愁,喃喃道:「鳳凰她究竟……唉,苗王終是入谷了,這可怎生是好……」
順著女俠的目光看去,卻見谷口一條長龍,有四五百人朝塢堡處而來,正是昨日護衛苗王的隊伍。
眺望一陣,女諸葛暗自焦灼,心覺苗王若進入塢堡,定是有死無生,連帶著南疆都要大亂。
無奈下,她腦中急轉,計較了一陣又暗忖道:「白晝進城內甚難,而那老賊應不會當場害了苗王性命,我且養足精神,等入夜時,再混入堡內擊殺此獠!」
同一時間,谷外偏遠處的帳篷內,藍衣苗女望著五彩鸞駕遠去,神色滿是不甘。
等苗王的隊伍消失在眼中,她才頹然落座,輕嘆一聲,自言自語道:「姐姐,非是鳳凰無用,我已竭盡全力相勸……」
不想話音未落,篷簾就被人掀開,三個黑袍苗人鉆入帳內,瞧清那女子時,不禁又驚又喜,抱拳恭敬道:「教主,真的是你!這一別兩年,兄弟們尋你尋得好苦!」
「莫要聲張,如今大事將生,晚些時候再與你們敘舊?!?
藍衣苗女神情一凜,收起困苦無助的模樣,美眸微睜,射出一股寒光,沉聲道:「你等去聯絡附近教眾,讓他們在此集結,等到子時,隨我殺入谷內!」
「屬下遵命!」
聞聽此言,三人雖有所不解,卻似極為信任藍衣苗女,立時領命而去,各持一根爆竹隱入群山中。
「蓬!蓬!蓬!」
未到一刻,三顆蝎形煙花張牙舞爪,直直沖入云霄,因苗疆盛會在即,聚集的百姓也多有放爆竹者,所以并未有人在意。
而藍衣苗女倚在帳邊,看著慢慢消散的信號,輕輕咬牙道:「姐姐放心,即便以卵擊石,哪怕落得身死,小妹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盛夏白晝頗長,時光流逝也極快,眨眼之間,烈陽西下,整個蟲谷又被暮色籠罩。
自苗王入谷后,搜捕的苗兵也像得到號令,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而困頓整夜的女俠兩人也趁此機會,好好休整了一番,想到襄陽戰事仍如火如荼,小龍女的病情又刻不容緩,以及眼下即將爆發的苗疆危局,女諸葛雖心急如焚,卻強逼自己睡了一覺,直到幾近戌時,才睜開了星眸。
既要潛入堡中行刺,想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黃蓉微微舒展筋骨,打定主意輕身前往。
臨走時,她把水糧都留予方一勇,連裝著綠石的包裹都一并交付,吩咐道:「我要入堡一趟,若今晚不歸,你也莫在此久待,出谷去尋藍姑娘,一切聽她的就是?!?
〇㎡
駝子自不癡傻,早猜到女
俠去塢堡作甚,更知自己同行定會成為累贅,便接過包裹水糧,恭敬道:「黃幫主……本想助您一臂之力,可方某武藝低微,一路來倒也無用,反得您救我兩次性命,小人先祝您馬到功成,且放心去,我當在此等候一夜!」
黃蓉苦澀一笑,也不再言,帶著短矛與匕首,轉身朝塢堡而去。
方一勇心中不舍又暗自害怕,在后伸著龜脖張望,直到絕色倩影消失在黑暗中,姿勢仍舊不改。
獨自一人時,黃蓉再沒了諸多顧忌,蓮足輕點便是數米,宛若滑行于草海之上。
可與先前不同,每過一處,周遭便有「沙沙」
聲響起,像是無數東西被人驚擾,在她身后追逐一般。
不過女俠心有所想,再加速度太快,倒沒注意到這怪事,而那輕微難察之音,也融入風吹草動中……急速飛奔下,半柱香尚未燃盡,黃蓉便到塢堡附近。
隔著溪河相望,她見數百米外,整座塢堡張燈結彩,人聲嘈雜,隱隱傳出吆喝吃酒的動靜;而城頭巡視的兵卒人數稀少,且都無精打采,不過大門緊閉,瞧不清城內發生了何事。
本以為潛入需費一番功夫,怎料此間疏于防范,黃蓉雖有疑惑,可見良機難得,便借著夜幕潛入墻下。
繞過緊閉的城門,來到一處燈火較暗的墻段,她蓮足蹬壁,宛若巧燕一躍而起。
就在女俠攀上墻頭之際,城門也同時打開,滿臉急色的少年眼眶泛紅,帶著數百苗兵魚貫而出,鉆入她先前所藏密林中……從古至今,遍覽世間諸事,每多巧合二字,其中既有因緣際會,又含命數當生。
可憐女諸葛聰慧不假,卻非通天曉地的大羅金仙,與少年擦肩而過后,讓她悔恨許久的禍事,也再無逆轉之機。
明月滿盈,已步入山頭之右,涼風輕拂,更使得酒肉香氣飄散。
不知是為迎接苗王到來,還是在舉事前犒勞手下,尚未入夜,萬蟲谷之主便設下宴席。
此刻堡內空地,通道,平臺上桌案迭累,無數名苗兵正胡吃海喝,還有不少婢女穿梭其中,或在添酒加菜,或在整盤收壇;而尚需守城的兵卒眼見此景,皆被勾得饞蟲大動,直恨今日自己為何當值。
酒宴正酣時,一個婢女端著空壇返回,見正中過道人滿為患,便從尚有空隙的左側繞行。
路過轉角處,她突覺后頸一涼,隨即雙眼一黑,被人拖進路旁的小屋。
悉悉索索一陣,剛剛暈厥的婢女又走出屋門,不想短短片刻,此女體態大變,更加豐盈柔美,肌膚也不似先前黃黑粗糙,猶似軟玉般嬌嫩細滑。
見無人注意,這婢女整整裙擺,混入來往的人流中,又朝著堡后而去。
這容貌如舊卻身段大變的婢女,正是潛入塢堡的黃蓉,她發現陰鬃盛并未出席宴會,直欲前往塔樓尋找,可自己身著漢裝,城內又坐滿苗兵,即便能飛檐走壁,想來也會被人覺察。
苦無良策時,那倒霉的婢女恰好路過,女俠便點暈了她,這才有了如今之事。
黃蓉變裝之后,自是一路暢通無阻,順利混入塔樓內。
站在大廳,她又犯了難,此處雖來過一次,卻并不熟悉,如何會知陰鬃盛在哪?心急下,女俠左右觀察一陣,瞄到中間時,星眸不禁一亮。
原來樓梯前站著個中年男子,此時連說帶比,訓斥兩個下人,正是昨夜見過的管事。
「此人應是那老賊心腹,等尋個空處,且擒下他逼問?!?
黃蓉腦中一轉,假意跟著幾個婢女,一邊慢慢前行,一邊用余光注視著管事。
看那人訓斥完,轉身進了一扇隱蔽的小門,她心念一動,悄悄來到樓梯旁。
不著痕跡的一推,女俠發覺小門未鎖,便趁廳中人多忙亂之際,閃身進入其內。
門后是條長長的過道,兩側燭臺燃燈,而那管事正在十多米前,絲毫不知有人跟隨自己。
過道封閉,良機難得,黃蓉飛身上前,掐住管事的后頸,把短匕抵在他喉間,低喝道:「莫要出聲,不然便取你狗命!」
遭此突襲,那苗人嚇得兩腿一軟,本欲張嘴呼救,可脖頸被捏叫不出聲,再加喉間的利刃無比冰涼,只得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女俠見狀,手上微微松了些許,輕聲道:「我且問你,陰鬃盛此時在哪?苗王苗后還有小王子,現下是被他囚禁,還是已遭毒手?」
想是為虎作倀已久,管事也不知哪來的膽氣,驚慌過后緩過神來,竟還反問道:「你是何人?大長老一向忠心耿耿,怎會行弒王之……哎呦!」
黃蓉耐心無多,不等他說完就使匕一劃,將此人右耳削去,同時玉手使力,掐得他只能無聲哀嚎。
直到管事雙眼翻白,女俠才把他摜在地上,亮了亮帶血的短匕,一字一頓道:「從實招來,若再敢廢話,下次便剝你的心肝!」
「女英雄饒命,小人說,小人說,大長老他……」
鬼門關上轉了一圈,管事已嚇得心驚膽裂,當下一五一十,把今日之事全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