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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4階幻方,橫行、縱行和對角線之和均為34。 4階魔鬼幻方,除橫、縱和對角線外,任意相鄰4個數字的和也為34。
第廿七章 高梁河(1)
捧燈機靈,平常跟著劉鑒,這神神鬼鬼的事情也聽得多了,王遠華的話高亮不明白,他可全聽懂了――當然,小書童自己肚子里又給添油加醋了一番,自以為明白了個十足十。他知道北京城的水脈被牛祿破壞,水井干涸還則罷了,通惠河落了水,漕船進不來,這事可非同小可――北京城人口日益增多,全靠著江南來的漕船供應食物,一旦糧船進不了城,大家都得餓肚子――因此雖然認定王遠華這“引水”之法可能會傷了高亮的性命,也知道那是無可奈何,不得不為之事。
況且,聽王遠華的意思,要找一個“申年生、命屬水,而又無親無眷之人”來行法,這些條件高亮合適,小書童自己也合適。如果高亮聽不懂命令,或者是不敢去,這差事很可能就落到自己頭上,那可怎么辦好呀!
因此捧燈心說:“我得給他解釋解釋,讓高亮跑這一趟。”大著膽子從陰影里鉆出來,對高亮說:“北京城里有惡人把水都引城外邊兒去了,你得去給趕回來。他們是出西直門去的,趕緊快跑,還追得上。等出了城,你看到有冒藍光,那就是龍王爺儲水的地方了,一槍狠狠地扎下去,扎完了,水就跟著你回城來了――你得快跑,別回頭,別說話,聽明白了沒有?”
高亮不懂“水脈”,可是懂“龍王爺”,聽捧燈這么一解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小人懂了。”王遠華心說:“這孩子在胡吣些什么呀?!”可是既然他給解釋通了,自己也就不必多說什么,只是把臉一板,關照說:“切記,不得停步,不得開口,不回到城內也不得回頭,否則性命難保!”
王遠華神情嚴肅,嚇得高亮也不禁臉色發白,兩腿哆嗦,感覺這趟差事絕不簡單。這個時候袁忠徹已經把另外一道靈符就燭臺上燒化了,把紙灰抖進茶盅,用食指攪了攪,遞給高亮:“喝下去,你便能見到水脈所在。”高亮依言,接過茶來一口喝干,立刻就覺得一股熱氣從胃部直通四肢百骸,立刻膽也壯了,腿也不哆嗦了,跳起來雙手握槍,大喝一聲:“得令,高某這便去了!”
“且慢,”宋禮叫住高亮,隨即從自己懷里掏出一面金漆小木牌來,“遇見有人攔阻,就以此牌示之,不要和他們糾纏。”高亮把紅纓槍朝身后一背,空出左手來接過木牌,高高舉起,朝三位老爺一鞠躬,轉身就跑。
高亮的父親高常到死都是個童生,從洪武年間就想考秀才,連試五場,場場不中,也就心灰意冷了。他在順天府謀了個整理邸報的小差事,也不讓自己兒子高亮讀書,讓他去拜個城里有名的瓦匠為師,學一門手藝,也好將來自己去世以后,兒子還能吃穿不愁。
可是高亮從小就喜歡打架,長大以后,這脾氣是越來越小,性格越發敦厚,力氣可也越來越大。小伙子長得也精神,身高八尺,肩寬臂粗,閑來弄弄槍棒,很想去參軍博一個出身。可是高常不想讓兒子當兵,這見天的還在跟北元打仗,若在別處還則罷了,在北京當兵,說不準哪天就給拉上戰場了,戰陣上刀劍無眼,老高家就這么一根獨苗,怎么放心讓他去從軍呢?
高亮不敢違抗老爹的意思,可等老爹一死,他的心眼就又活動開了,此番得到工部尚書宋大人的承諾,說這份差辦好了,就介紹他去從軍,還給說一門親事,不禁打從心眼里樂開了花。雖然琢磨著這份差事不那么好辦,聽王大人的話,還可能有性命之憂,但也不知道袁大人給自己喝了什么,一盅茶下去,膽氣陡壯,把所有的危險全都拋去了腦后。
他光知道挺著槍朝外沖了,出了大門不敢朝左右看,心里一想,認準方向,就直奔西直門而去。此時正當卯時三刻,街上來往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驟然看到一條大汗手挺長槍,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朝前直沖,人人都嚇一大跳,心說這是個瘋子吧?忙不迭地躲避,就連騎馬的、駕車的也不敢攔他。
高亮沖出去半里多地,就覺得腦袋有點暈,眼前發亮,看著行人全都隱隱約約的冒出紅光來。他心說:“難不成袁大人那杯是什么仙水,開了我的天眼?”正跑著呢,突然撞見幾個巡街的捕快,左手一按腰間佩刀,右手戟指喝問:“咄,那漢子,你往哪里去?!”
捕快們當差那么多年,就沒看見過這種奇景:一條大漢,穿著尋常衣服,也不象當兵的,也不象賣藝的,卻偏偏挺著一桿紅纓槍在大街上橫沖直撞。看他那樣子,也不象是要捅人,只是不管不顧朝西猛跑。他們這一喝問,高亮想起來了,也不答話,左手把捏著的木牌就高高舉了起來。捕快們一看,是工部的腰牌,不敢攔阻,左右分開,放他過去。
高亮不敢回頭,不敢停步,一溜小跑就來到了西直門。守門的兵丁也看到他手舉的工部腰牌了,不但不加阻擋,還吆喝正出城進城的人們:“都讓讓,都讓讓,別堵門!”高亮毫無阻礙,一口氣就沖出了城。
出了西直門,他不敢轉頭,光是兩只眼睛左右亂轉,尋找哪里有王大人所說的藍光。可巧這天正是趕集的日子,西直門外、大道兩旁,有磨豆腐的,有煮豆漿的,有賣小玩意兒的,有賣雞賣鴨子的,擠滿了人。大家伙一看,從城里突然沖出來一條大汗,挺著桿紅纓槍朝前直闖,碰見有人攔路也不說話,也不繞開,光用那寬大的肩膀搡人,全都嚇直了眼。
當下就有人胡猜瞎喊:“城門官兒收稅來啦!”聽說收稅,那些小商小販的全都趕緊收拾東西作鳥獸散,一時間是雞飛狗跳,人喊驢嘶,亂成了一鍋粥。高亮出得西直門,到處尋找這冒藍光的地方,速度可就逐漸放慢了下來,等過了高梁河,又跑出一箭多地,就看原本聚集在城外的人們大多星散。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不遠處冒出一道藍光,從地面上直沖霄漢,不禁大喜:“跟這兒呢,我還怕不好找,原來這么扎眼!”
高亮挺著槍就奔藍光沖過去了,可是才到近前,突然又不見了藍光的蹤影。他瞪大了眼珠子仔細一踅摸,原來藍光是讓東西給遮住了――那是輛平板大車,車上還擺著好幾個大筐,也不知道裝了些什么東西。眼角余光左右一掃,嘿,原來推車的是個干巴老頭。
這老頭高亮不認識,若是劉鑒、王遠華等人在就有印象了,正是他們前往黑山谷尋找沈萬三尸首,在谷外碰到的那個老菜農。這老菜農和他老伴兩人,趁著今天西直門外有集市,起了個大早,摘了四大筐蘿卜、白菜、冬瓜、大蔥,裝上輛平板大車,拉到城門外來叫賣――可惜大蒜幾乎全被上回那個番僧給買光了。
這戶菜農家里窮,養不起牲口,只好老頭在前面拉著車,老婆子在后面推,滿頭大汗地好不容易來到城外,剛想停下來歇歇腳,找個合適地方擺攤,突然就見前面人們狼狽奔逃,一邊跑一邊還喊:“城官兒來啦~~”
這喊話一傳十、十傳百,就連謠言都傳岔了,傳得更不靠譜,老頭子聽了發愣:“這成管是什么人哪?聽上去很兇……”正迷糊著呢,就看到一條大漢挺著槍直奔自己大車來了。
高亮來到大車前面,眼珠一轉,看到車旁站一個老頭,身上隱隱的也有紅光。他心說:“這家伙故意把藍光給遮了,不想讓我把水給趕回去,他是誰?難不成是龍王爺變化的?!”想起王大人關照他別說話,別停步,于是一咬牙,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力氣足,抬起左腿,奮起全身之力,“嘭”的一聲,就把大車給踢了個底朝天。
賣菜的老兩口都給嚇得一屁股跌倒塵埃,老頭還被一筐蔥整砸在腦袋上,眼前金星亂冒。高亮才不在意這些,一看大車翻倒,藍光重又直沖天際,心說“這就行了”,把左手的木牌叼在嘴里,雙手牢牢握住了槍桿,奮力就朝藍光冒起的土中狠狠插去。
王遠華叫他起碼要插一尺深,高亮力氣大,這一插,三尺都有了。可是插槍容易拔槍難,先前力氣使得猛了,再想拔的時候,手心已經出了汗,連滑兩下,竟然沒有拔動。
這功夫,那老兩口可就站起來了。驚魂過后,眼看自己辛辛苦苦種的菜被那漢子掀了一地,有口蘿卜筐更滾出一丈多遠,掉到道邊水溝里去了,這個心疼呀。老婆子先忍不住了,也不理什么“城官”還是“成管”,抹一把眼淚,順手抄起棵白菜就朝高亮扔了過去,嘴里還罵:“你個有娘生沒爹教的貨,你陪我的菜來!”
高亮正為拔不出紅纓槍而煩心,忽聽耳邊風響,他是練過幾天武術的,本能的一偏頭,那棵白菜就擦著耳朵根子飛過去了。他定睛一看,心說:“嘿,還有個女的,難不成是龍王奶奶?!”
老婆子扔完了白菜,老頭也緊跟著爬起來了,雙手抱起半個摔爛了的大冬瓜,“嗖”的就朝高亮面門砸去。高亮正盯著老婆子,一晃眼,就見那老頭腦袋上綠油油的生出兩個角(那是兩棵大蔥),雙手一伸,一個綠油油白花花的東西就直朝自己腦袋飛了過來。高亮心說:“不好,現本相了,他出法寶要我的命!”都來不及偏頭,那冬瓜狠狠地就扣在他的臉上。
高亮嚇得魂飛天外,也不再拔槍,掉過頭去撒腿就跑。老頭老婆子在后面追,一邊喊:“你陪我的菜呀!”高亮臉上全是冬瓜瓤,也看不清道,也聽不清喊,一心直想著:“進了西直門才能回頭。”突然腳下一空,“撲通”一聲就栽進城門外的高梁河里去了。
劉鑒一大清早就出了頭條胡同的宋府,騎著馬直奔小街。捧燈提到去買張披薩餅當早餐,他突然就想到了骰子餅店的安老板――曾經聽牛祿說過愛吃披薩,因此和安老板非常熟稔,甚至還幫忙安老板操持過婚事――或許可以從安老板嘴里打聽到一些牛祿的情況吧。
雖然一整晚沒睡,原本上下眼皮有點打架,可是驟然想到這條線索,騎馬疾奔,又被清晨的涼風一激,此刻劉鑒的頭腦竟然變得非常清醒。他把自己認識牛祿的前后經過一琢磨,牛祿的陰謀策劃已久,本來不關自己的事情,自己生被扯了進去,根源是在官營酒樓聽說沈萬三被順天府八七四棍打死……
如果不是聽了這些閑話,自己未必會起意去救助邸報抄館的老書吏高常,更不會去安定門外掘出草鞋來,破了王遠華的什么“八門鎖水陣”。如果自己不破此陣,牛祿很可能會親自動手,直接和王遠華對上,他們不必要兜一個大圈子才發現牛祿的陰謀。況且,草鞋若不是落在自己手里,牛祿就不會迷惑捧燈,取走了草鞋,自己也不會去工曹找王遠華,進而出城前往黑山谷……
難道牛祿從一開始就盯上自己了?他故意在官營酒樓上把沈萬三被殺的前因后果都解說得清清除楚,就是引誘自己去掘草鞋破陣?想到自己很可能被牛祿當了槍使,劉鑒心里這個火大呀。
不行,非得把牛祿這廝給逮著不可!
心里在想事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似乎是一眨眼就來到了骰子店門口。這時候才是卯時,平常各衙門開始辦公都在卯時三刻,所以長官點查人數叫“點卯”,下屬聽候點名叫“應卯”,因應著這個生活節奏,一般店鋪開門營業也都在卯時。可是這天劉鑒到來的時候,卻見小街上大多店鋪還都關著大門,骰子餅店也不例外。
他甩蹬離鞍下了馬,“啪啪啪”地使勁拍門。時候不大,店門拉開一道縫,探出一個蓄著大胡子的腦袋來,正是安東尼老板,見了劉鑒先是一愣,隨即就堆下滿臉的笑:“原來是劉老爺,您今兒來得早呀,可惜灶還沒生,餅也還沒烤呢。”
劉鑒隨便一抱拳:“我不是來吃餅的,有事兒問你。”安老板趕緊打開大門,請劉鑒入店。劉鑒隨口就問:“早,也不算早了,你怎么還不開門迎客?”
安老板請劉鑒在一張方桌旁邊坐下,微微嘆了口氣,解釋說:“大人您是有所不知,昨兒個下午,不知怎么的,附近發了大水,這不才收拾干凈……可面粉袋被水給泡了,還得重新去買。唉,虧大了,虧大發了……”
劉鑒這才反應過來,一路所見,經過鼓樓以后,沿途地面都還是濕的,不過自己一門心思都在牛祿身上,倒把北新橋發大水的事情給拋去了腦后。他才坐下,安老板又說:“大人您稍等,我去打點兒水給您燒壺茶來。”
劉鑒和王遠華聊了一晚上,然后又縱馬在大街上疾馳,倒是覺得口干舌燥,連嗓子都有點疼了。但他還是抬起折扇來朝安老板搖了一搖:“不用,舀口涼水我喝就成……算了,我先問你,那戶曹司務牛祿,他見天兒來你這兒吃披薩嗎?你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什么時候?”
安老板走到里屋門口,掀起簾子喊一聲:“家里的,舀碗清水來給劉老爺。”然后轉過頭去朝劉鑒笑笑:“沒錯兒,他時常一大早就過來買披薩。這北京城里,拿批薩當早點的,就他和小人兩個,連小人的媳婦兒也吃不慣這口兒。”
劉鑒聞言一愣:“他見天兒來你這兒買披薩當早點?多久來一回?都是幾時到的?”
安老板回答說:“一般每兩三天就來一回,一大早寅末卯初,我才下板開門,他就到了。”
劉鑒心說,卯時三刻就要應卯,牛祿卯初買了披薩,再趕去戶曹上班,時間倒也來得及。但他如果住在白米斜街,要趕來小街買早點,最晚寅時二刻就得起身,再好這口,也不至于每兩三天就這么跑一回呀。難道說他真實的窩點,就在小街附近?
想到這里,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莫非牛祿的家就在北新橋附近?從北新橋過來,不過半里多地,點卯前略拐一拐來買張披薩,完全是有可能的。想那牛祿掘開北新橋海眼,引發大水,必非一朝一夕之功,他白天得在工曹上班,沒有這個閑空,況且白天做些什么也太過引人注目,若說都在黑更半夜里施法,最方便莫過于賃一間北新橋附近的房子。
想到這里,霍然起身,雙手一拱就打算告辭。他是想趕緊回去通報這個訊息,叫順天府以登記水淹損失情況為借口,在北新橋附近挨門挨戶地搜查,定能找到牛祿的真宅――說不定牛祿此刻還就藏身在這真宅之中呢!
他這就打算走,安老板倒有點過意不去,覺得自己怠慢了這位老主顧,當下一吹胡子,朝里屋就喊:“劉老爺要口水喝,你怎么還不給端上來呀?!”
卻聽里屋傳出來一個沒好氣的聲音:“水缸都見底啦,我不得現去挑水呀?可是街上那口井莫名其妙地干了,我這正打算跑遠點兒去打水呢。”腔調挺橫,安老板聽了,不禁縮一縮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