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捧燈好事,說:“我也進去看看?!迸5摀u搖頭:“使不得,他們那儀式,新娘是不戴蓋頭的,非受邀之人不得進入。”捧燈不肯罷休:“婚后三日無大小,況且我一個小孩兒,他們能把我怎樣?打出來么?”
劉鑒朝他一瞪眼,捧燈這才笑一笑縮了回去。
可是牛祿才進去不久,就又跑了出來,一扯捧燈:“你好運氣。原本他們找個孩子幫新娘捧一大把花,可那孩子突然病了來不了。這兒就你一小孩兒,你且跟我來吧。”說著話轉向劉鑒,以目相詢。
劉鑒點點頭,捧燈歡天喜地地跑了進去。
酒席一直不散,可劉鑒除了新郎和牛祿外就不認識什么人,坐得久了實在無聊,所以才過正午就起身告辭了。才一出門,捧燈就開始喋喋不休地向主人講述他在內室的所見所聞——
“里面地方不大,正中間立一個神龕,可是不見神像,只有個大大的十字架子……”
劉鑒點頭:“那便是他們的神了?!?
“……那番邦和尚早就站在神龕前頭,一動不動。安老板也換上身黑衣裳,新娘子更怪,不穿紅反而穿一身孝,也不戴蓋頭,我看她那模樣長得還挺俊的,就可惜鼻下偏左有顆黑痣,是乃疾病之相也……”
劉鑒一撇嘴:“就你這點道行,還想給人看相?”
捧燈諂媚地笑道:“當然比不上爺您啦,可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小的總比那些江湖騙子強點兒吧。”然后繼續講述:“我和一個小女孩,都各捧一大把花,站在新娘身后,牛司務站在新郎身邊。他們兩個一站到神龕前,番邦和尚就掏出厚厚的一部書來,叫他們都把右手放在上面,然后嘰哩咕嚕地說了一大通番話,小的也聽不懂……”
按捧燈所說,那番僧說完話,安老板回復了一句,番僧把先前所說的話又重復了一遍,這回輪到新娘回答,大概是早就教好的,她回答說:“我愿意?!比缓蠓斐鲇沂郑仍谧约侯~頭點了一下,然后在胸口點一下,又在左右肩各點一下,嘰哩咕嚕地又說了一大通。說完了,就看安老板滿臉喜色,轉身問牛祿要來那對銀戒指,一對新人各拿一枚,幫對方套在左手無名指上。
捧燈說到這里,突然臉上一紅:“那些胡人真是不知羞恥,我們兩個小孩兒沒什么,牛司務和番邦和尚還在呢,竟然安老板就摟住了新娘子,親她的臉。我倒沒看出安老板這么急色……”
劉鑒搖頭:“那也定然是他們儀式的一部分了。下面呢?”
“下面?”捧燈回答,“下面沒有了。牛司務讓我們把花獻給新娘,然后就跟一起出來……哦,對了,那番邦和尚不知道為什么,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半天,還走過來扯著我的手,嘰哩咕嚕地說了半天話,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
劉鑒微微一愣:“他是在問你話么?安老板沒幫忙翻譯?”
“安老板心思全在新娘子身上啦,根本不理我們。那番邦和尚又長得好生難看,手上全都是紅毛,跟猴子似的。我覺得有點兒害怕,就掙脫了他,跑了出來。”
“這個遠來的番僧,”劉鑒突然自言自語地說,“身上似有一股邪氣。可惜我沒細看……”
隔了三天,因為有名官員來到白衣觀音庵中查看,說不日將有位大人前來北京,專找她們的寺院布施。消息傳到駱十三娘耳中,她便寫下一信,叫瑞秋送去柏林寺給劉鑒。
這些天或者捧燈往觀音庵送信送東西,或者瑞秋往柏林寺送信送東西,因為兩家主人都住在后院僧舍,一個不放男子進入,一個女眷到門口就得止步,所以基本上都見不著人,得靠著寺里的僧尼代為傳遞。瑞秋覺得好生麻煩,況且她不是中原人氏,相貌古怪,總有些小和尚盯著她看上看下的,未必是起了色心歹意,可那種眼神也實在討厭。因此她這天打定主意,進了柏林寺以后就躲著那些和尚走,踅摸到個沒人的地方,悄沒聲地翻墻而入,去找劉老爺——以自己的輕身功夫,又有哪個和尚能夠發現呢?
可惜這天不知道柏林寺里做什么法事,香客是一批又一批,和尚們也大多涌來了前殿,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往后院溜,還真不是那么容易。瑞秋貼著墻根,一點點朝后面蹭,好不容易走到通后院的門邊,卻突然看到一張熟臉在門后一晃。
瑞秋定睛一看,不是旁人,正是捧燈。但見這小書童雙手合抱在胸前,好像懷里藏著什么東西,正好從門里走過。瑞秋朝他招手,但捧燈兩眼定定的,也不轉頭,根本就沒看見。瑞秋急了,叫一聲:“捧燈哥?!币惶釟?,“嗖”的就躥入門內。
可是她才進門,恰巧一個和尚從斜刺里緩步踱出來,瑞秋差點就和他撞了個滿懷。她急忙收住腳步,那和尚卻嚇得一愣,“噔噔噔”連退三步,然后雙手合什:“女施主,后院僧房,請留步吧?!?
瑞秋抬眼一看,就見捧燈越走越遠,拐過一間僧舍不見了。她伸手一指:“我不進去,你去把那孩子給我叫過來?!焙蜕忻H坏剞D頭去:“什么孩子?!比鹎锍脵C一個轉身發力,就從和尚身邊直躥了過去。
那和尚覺得不對,猛然回頭,就見眼前人影一閃,隨即鼻端聞到一股甜香,不禁腦袋一暈,急忙默誦佛號,安定心神不提。瑞秋快步奔跑過去,轉過僧舍,卻早已不見了捧燈的蹤影。她還在左張右望,又看到一個掃地的小和尚跑過來,把手里笤帚一橫:“女施主,請回前殿去吧?!?
兩次被和尚攔住,瑞秋不禁心頭火起,一叉蠻腰:“憑什么后院我不能來?!”小和尚回答說:“后院都是修行的僧人,女客不宜履足?!比鹎锢浜咭宦暎骸澳銈內羰钦娴那逍?,怕什么見女人?若是不清修,我為何不能來?”
這話問得那小和尚一愣。還是剛才碰見的較為年長的和尚回過味,追了上來,對瑞秋說:“寺有寺規,女施主請勿糾纏。要是不肯回前面去,休怪小僧無禮了?!?
瑞秋“哈哈”大笑:“你無禮又能拿我怎樣?”
三個人吵吵嚷嚷,各說各話,驚動了就住在不遠處的劉鑒。他聽見瑞秋的聲音,就踱步過來,折扇一搖,呵斥說:“別亂闖,就不怕你家小姐責罵嗎?”瑞秋見了劉鑒,趕緊從懷里掏出書信來遞過去,并且狡辯說:“我才不想亂闖呢,是在門口看見了捧燈哥,叫他他竟然不搭理,一時著急,就追過來了?!?
劉鑒伸手接過信來,隨口問:“我也正找捧燈呢,他哪兒去了?”
“不是你叫他出門去辦事的么?我看他好象揣著什么東西走的?!?
劉鑒愣了一下,掐指一算,突然臉色大變,叫一聲“不好”,轉身就朝自己寄住的僧院跑去。瑞秋還從來沒見過這位仙風道骨的劉老爺如此張惶失措過,而事情還牽涉捧燈,她又是擔心,又是好奇,拔腿緊緊跟上。忙得兩個和尚抓又不敢抓,攔又攔不住,一邊高聲叫嚷:“女施主留步!”一邊也在后面緊追不舍。
劉鑒跑進屋中,睜大雙眼,左右一掃,就見鎖著沈萬三草鞋的柜門大開,原本貼在門上的咒符也被撕成了兩半。他跑過去伸手一掏,果不其然,里面空空如也,那草鞋已然不見了!
中國的景教
景教原本是基督教聶斯脫利派,唐朝初年傳入中國,起漢名為“景教”。創派者為公元五世紀時候的基督教君士坦丁堡牧首聶斯脫利,因為提出基督的“二性二位說”而遭到打壓。431年的“以弗所會議”定聶斯脫利派為異端,該派信徒遂紛紛逃亡波斯,并逐漸在中亞細亞流傳開來。
635年,景教教士阿羅本向唐太宗李世民獻上該派經典,表明該派正式傳入中國內地。明朝天啟年間在西安掘出一塊石碑,正面刻有“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并頌”字樣,背面的“頌”共有1780個漢字,還有部分敘利亞文,詳細記述了該教派傳入中國的歷史。景教在唐朝后期開始衰弱,元朝時候再度傳入,和天主教同樣被稱為“也里可溫”。明朝建立后,景教再度衰微,直到十六世紀天主教大舉傳入后才最終絕跡。
景教在中國傳播的時候,為了方便擴展信徒,大量引入了佛教和儒教的名稱、概念,比如稱呼上帝為“皇父阿羅訶”(阿羅訶是敘利亞文alaha的音譯),稱呼教堂為“寺”,教士為“僧”,主教叫“法王”。就連四福音書的作者也都改為“法王”稱呼:馬太為明泰法王、路加為盧珈法王、馬可是摩距辭法王、約翰是瑜翰法王。
第十八章 都水司(1)
劉鑒幾步搶入寄住的僧舍,一看柜門大開,那沈萬三的草鞋沒了,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瑞秋和那兩個和尚緊跟著也追到僧舍前,瑞秋邁步就要往里進。和尚們慌了,此時也顧不得僧俗之別、男女之防,先遇見的年長和尚伸手就要去抓瑞秋的衣角,嘴中還喊著佛號:“阿彌陀佛,女施主……”
瑞秋猛然一回頭,看和尚伸手抓來,這丫頭頑皮心起,不退反進,整個身體就往和尚手上靠了過去。那和尚見來者不善,雖然心有不甘,也只好朝后一縮??伤浟?,身后邊還有個掃地的小和尚呢,也拎著掃帚,悶著頭隨后追來。前面這個和尚身軀魁偉,他這往后一退,小和尚看不真切,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只覺得一堵肉山轟地壓將過來,本能地就把手里掃帚朝前一送,意圖抵擋。無巧不巧,這掃把頭正捅在前面那和尚的腰下四寸處,這一下當真是痛徹心肺,那和尚“哎呦”一聲,蜷縮成葫蘆一般就摔在了當地。估計平時掃地的小和尚沒少受這年長和尚的欺負,這下子誤打誤撞也算是報了仇了——小和尚面有得色地口宣佛號,只把個瑞秋笑得花枝亂顫。
外面嘰嘰嘎嘎這么亂成一團,驚動了屋里的劉鑒。他回過神,皺著眉頭走到門外,扶起了躺在地上的和尚:“小孩子家不懂事,大和尚您切莫動氣。事情緊迫,還望大和尚您網開一面讓她進來……咱們下不為例。”
“劉老爺既然這么……哎呦……說了,那這次小僧……哎呦……就不計較了……哎呦……”那和尚緊咬牙關,手捂著后面,佝僂著身子勉強爬起身,恨恨地瞪了瑞秋一眼。小和尚趕緊扔了掃帚上來,攙扶他回去前院。
瑞秋撅著嘴,翻給劉鑒一個白眼:“劉老爺真是愛做老好人,這和尚無禮得很!”
劉鑒皺著眉頭,臉上一絲笑模樣都沒有:“原本也是你的不對,這后院僧房怎能隨便亂闖?毫無禮數,這不是給你們家小姐丟人么?”
原本瑞秋聽著劉鑒教訓自己,心中不是很服氣,但這后半句話可是點在要害上了,她咽了一口口水,把反駁的話吞了回去。小孩子的思路飛揚跳脫,她馬上就把心思轉到捧燈這邊來了:“那……劉老爺……捧燈哥他……”
劉鑒從袖子里掏出折扇,拍打著左手手心,沉吟道:“我也不很清楚。不過這事兒看起來不簡單,至少不是那孩子頑皮淘氣敢鬧的妖蛾子。”
瑞秋咬著手指,突然象是恍然大悟般地拍手笑道:“嗨,我怎么忘了,劉老爺您不是能掐會算么,您算一算捧燈哥去了哪里,不就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