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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一看,這是座三進的四合院,院里冷冷清清,只有三四名家人看著宅子。宋禮先叫人把袁忠徹搭到廂房床上,讓他好好休息,同時去收拾兩間屋子給劉鑒、十三娘住宿,然后領著大伙兒進了正堂。
分賓主落座以后,家人奉上新茶,宋禮還叫人點了幾個大蠟燭,把正堂映得一片通明。一切安排妥當,宋禮難掩心中的好奇,掏手巾擦一把額頭熱汗,就問劉鑒說:“賢弟,愚兄有幾樁事情不明白,煩勞解說一下……”
劉鑒咂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對宋禮說:“大人別急,你要問的事兒,我知道都是些什么,且容小弟慢慢道來。今兒個這事兒全是袁忠徹任性妄為所致……”
蘇巖礁
蘇巖礁(suyan rock), 位于東經125°10′45″、北緯32°7′42″,是中韓之間的一塊暗礁,低潮時處仍在水面以下,離海面最淺處達4.6米。該地位于公海水域,屬于中國東海大陸架,在中國專屬經濟區內。蘇巖即江蘇外海之巖石、海礁之意,附近還有虎皮礁和鴨礁。
中國東海是中國傳統歷史水域,西方各國稱之為 east china sea (東中國海)即為一例證。蘇巖附近海域是我國魯、蘇、浙、閩、臺五省漁民自古以來活動的漁場,長江口漁場和舟山漁場是我固有海區。中國沿海漁民數千年前即在大海上俯視此一礁巖,還構思出許多神話故事,如東海仙山、東海龍宮、蓬萊仙島等等,至今江浙沿海還流傳著許多民間故事,都與蘇巖有關。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韓國罔顧事實,宣布對蘇礁巖擁有主權,遭到我國的嚴正抗議。
第十五章 觀音庵(1)
劉鑒習慣性地編排袁忠徹,坐在下首的十三娘卻輕輕用袖子掩住嘴,巧笑嫣嫣地打斷了他的話:“袁大人也并非一無是處。古語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你也不必一味說他的壞話。宋大人想問個清楚明白,你直接講解原因也就是了?!?
劉鑒嘴角輕輕一撇,搖著折扇,轉換了話題:“這事兒要從地下埋的那東西說起——萬歲山本是日后京城的中央鎮山,山下埋有鎮物,以戊己土氣來壓制其靈性。”他瞟一眼十三娘,繼續說道:“袁忠徹當然也不全然是個廢物,他挑的地方確實比我后來選的那處要好上幾分,本是鎮壓方氏怨氣最佳的所在。但正因為那地方太好,故而也是此前選擇鎮壓靈物之處。給袁忠徹這么一挖,土氣減弱,那鎮物也就自然脫了枷鎖,冒出來了……”
宋禮一邊擦著額頭的油汗,一邊連連點頭:“原來如此,那些青色火焰果然不是愚兄眼花看岔了。那么賢弟后來放下五色土,用葫蘆收取邪物,又是何意呢?土性減弱,重新蓋上也就是了,邪物害人,消除了也就是了,又為何要如此地大費周章?”
劉鑒端起茶杯來潤潤嗓子:“土氣一旦被破,再覆上也沒用了。五色土是從我大明疆域四極及中央之地收斂而來,除了先前我講過那兩處外,黑色土是東北關外黑水邊的沃土,白色土是西方祁連山下的堿土,黃土乃是始皇陵上的封土——別看北京這兒也是黃土遍地,但在效果上可就差得遠了。”
“那葫蘆……”
劉鑒微嘆一口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這鎮物恐怕是姚少師預先布下的,我也不敢冒然消除。只得先用葫蘆將那靈氣收束,又在下面搭一根桃木橛,最后踩那一腳,就是要把葫蘆踏破,使靈氣重新釋放,再以五色土之力把它鎮壓起來——希望能夠不破壞原來鎮物的法力吧,可是否能如愿,卻也不大說得準?!?
他這一大套神神叨叨的,大家都不好接口。眼看氣氛有些壓抑,劉鑒輕搖折扇,笑了一笑:“不過宋大人您且放寬心,至少方氏這事兒已然算是解決了。萬歲山的事兒……擔心也是無用,若真無可挽回了,總是我和袁忠徹的過錯,姚少師異日定會補救,與大人是無礙的?!?
聽到劉鑒這樣說,宋禮不禁一愣:“這事情,少師知道么?那可……”
“嘿,我看連那王遠華都已然知道了,少師早晚也會得著風聲……”劉鑒擺擺手,示意宋禮不必擔心,擔心也是無用。
“咕嚕?!闭美锛澎o一片之時,捧燈的肚子卻恰到好處地叫了起來,打破了有點尷尬的場面。宋禮急忙招呼家人去準備宵夜。
天色已晚,搞不出什么好菜來,廚房撿手頭有的拌了一盆苤蘭絲,又炒了一大盤雞蛋,主菜更是煮了一條兩斤重的草魚,雖然沒什么配料,但用滾燙的花椒油一澆,倒還真是香味撲鼻,鮮嫩可口。宋禮原本在劉鑒等人面前就沒什么官架子,今天大家又算是共同“出生入死”了一回,所以就連捧燈和瑞秋也上了桌子,一起吃了頓安樂茶飯。
席間劉鑒對十三娘說:“我倒真沒想到,袁忠徹還有這般見識,小姐你剛一出手,袁忠徹就立馬看穿了你的來歷?!?
十三娘抿嘴一笑,緩緩說道:“這我倒不會幫袁大人說好話。曾聽家師提起過,她和袁大人的父親柳莊先生有過一面之緣,妾想應該是柳莊先生告訴他的吧。袁大人大概也就知道我們這一派的劍俠,若是換了旁人,他可就出丑了?!?
宋禮給劉鑒夾了一筷子魚,向坐在劉鑒身邊的十三娘請教說:“如此說來,難道小姐竟是劍仙傳人?”十三娘雙頰微微一紅:“大人謬贊了,妾不敢自居劍仙。確是青城山建福宮門下不假,不過數年前才藝滿出師而已?!彼味Y也不知道建福宮是什么來歷,只得含糊著說:“名門之后,果然藝業了得,小姐不必自謙?!?
眾人談談說說,很快一桌子宵夜就被吃得干干凈凈。耳聽得鼓樓上棒打兩更,劉鑒和十三娘起身告乏,宋禮就派人送他們前去安歇。
劉鑒進了為他安排的廂房一看,果然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板床,連蚊帳都不掛,四壁皆空,再沒有第二樣家具了??雌饋?,這是打算留給下人住宿的地方,并且還沒有布置完備。
劉鑒不說什么,捧燈可一個勁兒地嘀咕,說若不是剛才那頓宵夜吃得好,還不如回柏林寺去睡呢。只有一張床,自然讓給了主人,捧燈只好問劉府的家人要了張涼席,打個地鋪,他再想索要枕頭,對方卻搖頭攤手:“那邊那位大妞剛要走了最后一個枕頭……要不,我撿兩塊磚頭來給小哥你?”
捧燈知道對方說的“大妞”是指瑞秋,這滿肚子氣就更不打一處來。劉鑒笑笑說:“竹箱里還有幾塊木櫝,你拿出來摞齊了墊腦袋吧?!迸鯚粢豢s脖子:“小的不敢……那上面寫滿了符咒,小的怕拿它當枕頭會發噩夢……”
他撅著嘴,委委屈屈的,正打算去幫劉鑒打洗漱用的清水,要塊洗臉的手巾,卻被劉鑒扇子一搖,制止住了。劉鑒吩咐他:“關好房門,打開窗戶?!迸鯚粢苫蟮負蠐项^:“門是一定要關的,卻為何又要開窗了?爺還嫌屋里蚊子不夠多么?”劉鑒瞪他一眼:“少廢話,你照辦就是!”
于是捧燈過去闔上房門,上了閂,然后跑到窗邊,剛把窗戶拉開,就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卻有兩點亮光直射雙眸。捧燈嚇得大叫一聲,“噔噔噔”連退好幾步,差點就一屁股坐在竹箱上了。耳聽得一聲銀鈴般的輕笑:“捧燈哥,你膽子還沒棗核大呢。”
捧燈定睛細看,原來那兩道亮光不是真的亮光,是一對清亮的瞳仁,映著屋里的燭火,看著好象在發光。他右手摸著自己胸膛,好一陣子透不上氣來:“……嚇死我了……這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呀!”
“我又沒嚇你,是你自己膽小不爭氣。”站在窗外的正是丫鬟瑞秋,她輕輕一笑,左手一扶窗欞,“呼”的一聲就翻進屋里來了——也不知道那么大個子,怎么如此輕易就能鉆進這么小的窗戶來。
劉鑒拍拍捧燈的頭,以示安慰,然后朝窗外淺淺一鞠:“小姐既已來了,如何倒不進來?!痹捯舨怕?,卻聽瑞秋“嘿嘿”笑著:“你怎么不轉過頭去看看?”
劉鑒聞言轉身,卻見十三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后——她早就卸下了劍俠裝束,梳著雙鬟,穿一身淡綠色的衫子,體態婀娜、風姿綽約,倒和在駱家莊里初見時一般無二。捧燈也才看到十三娘,吐著舌頭直叫:“我的媽呀……那丫頭不懂事,裝神弄鬼地嚇人,駱小姐您怎么也這么來無影,去無蹤的?!”
駱小姐以袖掩口,微笑著說:“我本來就是這樣,你今天才見識到嗎?”
劉鑒朝駱小姐拱了拱手,駱小姐輕折纖腰,淺淺一福,算是還禮。劉鑒左右望望,真是“家徒四壁”,什么也沒有,于是招呼駱小姐:“請在床上坐吧?!弊约撼哆^竹箱來坐下,勉強可以算是一張方凳。
“大人早就算到妾會來了?”十三娘緩緩坐下,并且瞥了瑞秋一眼,示意她把窗戶關上。
劉鑒“啪”的一聲打開折扇,輕搖了兩下,反問說:“小姐路上遇見了袁忠徹么?怎么倒讓瑞秋先來?”
瑞秋在旁邊“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會問了呢。咱們大老遠地從京城趕過來,我就算了,見了我家小姐,你連‘辛苦’也不說一聲!”
十三娘朝瑞秋揮了揮袖子,示意她不必多言,然后轉向劉鑒,簡明扼要地回答說:“到了東昌,發覺袁大人施法術追了上來,我便留下攔阻。袁大人確是個有實學的,我連破了他三般法術,他卻仍有應對之策……”
劉鑒輕輕搖頭,不置可否。
“我所知有限,再想阻他,除非是現身出劍,傷了他的性命——他非奸惡之徒,這不是我輩應當做的事情。反正大人信里只叫我們送東西到北京,交在您手里,只要路上東西不被截走,想必就算袁大人追到北京,您也總有法子應付,因此我就抽身而退了?!?
劉鑒搖著折扇,連連點頭:“小姐果然是個聰明人,做得很對?!?
十三娘瞥了一眼劉鑒手里的扇子:“這可是那年相贈之扇?如何不題些字、做幅畫來修飾它?”
劉鑒低下頭,雙手持扇,緩緩合攏,又徹底展開,回答說:“此乃小姐取南海普陀山的紫竹親做的扇子,在下不擅書法字畫,生怕給弄污了。想找個高人來題寫吧,又一時不得其人……”他抬起頭,轉變話題:“小姐此來,不是來問扇子的吧?”
聽到這話,十三娘的笑容突然一斂,問:“大人方才在堂上說,萬歲山上埋著一股靈氣,但據我所感所觸,那分明是一股戾氣,兇悍得很。敢問何故?”
劉鑒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既是千里迢迢請小姐來北京,內中情由,當然要對你分說明白?!?
于是劉鑒就把來北京以后所遭遇的事情,撿重要的對十三娘主仆說了。首先是酒樓上遇見戶曹司務牛祿,聽他說起打死沈萬三的事情,劉鑒解釋說:
“當初攻下大都城,殘元百官來降,洪武爺就召元朝太史張佑、張沂、黑得兒等十四人入司天監——也就是今天的欽天監,其后不久又召回回術士鄭阿里等十一人到京城,配合著司天監令、誠意伯劉基一起推算歷法。我估摸著這個沈萬三,就是這二十五人之一的化名?!?
十三娘問:“那他不是在朝廷里做官么?怎么又來北京當了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