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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帝收回了探向窗外的視線,看著蘇霽,默不作聲地打量了一番,隨機冷笑了一聲,道:“就罰蘇司藥與太子一同跪著,跪滿六個時辰,方能起來。”
蘇霽聽此,直接石化了——六個時辰?也就是十二個小時?成帝有沒有搞錯?
蘇霽還想再求情,只見成帝陰冷嗜血的眸子望著自己,瞬間失卻了所有勇氣。
再怎么樣,跪六個時辰應該不會出人命把?
梁王與蘇霽走后,成帝繼續批改著奏章,而一旁的王公公為難地道:“陛下,您明知道這事全是蕭氏一黨嫁禍的,為何還要如此嚴懲太子?”
“太子年紀大了,難免心思也大了。”成帝幽幽地道,“該找個人敲打敲打,讓他知道誰才是天,誰才是至高無上的君父。”
蘇霽被梁王押到了養心殿外,梁王一個翻手,就將她撂倒在地。
太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欲伸手去扶蘇霽,那雙手卻被梁王打斷。
“太子還真是憐香惜玉啊。”梁王嘖嘖道,眼神中充滿了兇狠,“太子,蘇霽,拜你們所賜,我母妃也曾在這養心殿外苦跪了一夜,熬紅了眼睛。今日,我便替母妃加倍地討回來!”
梁王冷哼著離去了。
蘇霽跪立在太子旁邊,悄悄問太子:“太子殿下,你究竟犯了什么錯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太子涼涼地一笑,聲音卻是冷的,“戶部那月余的監理,或許本就是徹頭徹尾的陰謀。”
蘇霽聽此,不由得嘆息,自古爭權奪利的道路上,就不會是坦途。而太子是儲君,處在一個別的皇子欲取而代之、皇帝也忌憚的尷尬位置上,需要經歷的刀槍劍雨,又怎么會少呢?
太子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靜默地看向蘇霽,道:“是本宮連累你,讓你受苦了。”
蘇霽安慰道:“沒事,罰跪而已,在宮里不是跟吃飯喝水般常見么?”
很快,蘇霽就發現,自己想得實在是太簡單了。
在清宮劇里,一場合格的罰跪,只有跟大暴雨才更配哦!
黃昏時分,空中便是烏云密布;待到月落烏啼之時,已下起來淅淅瀝瀝的雨來。雖有宮人替二人打著傘,可是蘇霽的褲腿已漸漸濕透,本來已是酸痛至極的腿,再受了陰冷濕氣,加倍得難受。
“陛下,這外頭眼看就要變天了。”王公公勸道,“這雨淋到身子上,陰氣便鉆到身子里,太子身子骨兒又弱,一個不慎,可是能要人命的。”
成帝面色青白,只覺得一場雨下得他全身骨頭縫兒都生疼,他隔著窗,俯視著門下跪著的太子。太子恰好踉踉蹌蹌地站起了身,將身上的斗篷輕柔地披在了蘇霽身上。
“要想做未來的帝王,不經歷這點兒風雨怎么能行?”成帝自鳴得意地一笑,道,“何況,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覺得他受了委屈,說不定他正甘之如飴呢。”
王公公瞧著窗外的太子與蘇霽,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明白,只是似懂非懂地一笑。
“太子殿下,這斗篷給了我,你便只剩下一層單衣了。”蘇霽擔憂地看向太子,道,“這樣怎么能行?”
太子搖搖頭,輕聲道:“無礙,過一會兒,取衣服的宮人便來了。”
可眼見,這雨是越下越大,那派去的宮人卻仍舊遲遲不來。
蘇霽望著天上傾盆而下的大雨,對太子道:“太子殿下,我給你念一首詩吧!”
太子奇道,這蘇霽也會念詩了?于是問:“是律詩還是絕句?”
蘇霽搖搖頭,道:“都不是,是一首現代詩。”
“現代詩?”太子面露疑問,不由得更奇了。
“我開始念了,聽著!”蘇霽清清嗓子,看著無邊無際的、滿是黑云的天空,道,“啊——我是一條天狗呀! 我把月來吞了,我把日來吞了,我把一切的星球來吞了,我把全宇宙來吞了!”
太子:……
“你看我做什么?這在我的家鄉,真的是一首很有名的詩。”蘇霽正色道。
這可是郭沫若的《天狗》啊,如此狂野派的詩句,最適合今天這樣的大暴雨。
太子看著蘇霽狂放地在雨中喊著,頗有苦中作樂之感。
是了,也只有她,能在這樣苦寒的夜里仍還想著念詩,還能豁達地笑出聲來,還能逗他笑。
從那一夜起,太子暗立下一個微小的誓言,希望此夜的蘇霽能永遠陪伴在他身邊。
第51章
“太子殿下,宮人怎么還沒來?”蘇霽話說出口,聲音卻是虛浮的。
太子輕輕地搖了搖頭,一雙桃花眼微微地瞇著,以免傘外飛濺的雨水進到眼里。
“他們……真的還回來么?”蘇霽半闔著眼,身子仿佛有千斤重,另一邊又自問自答,說著令人聽不懂的話。
太子察覺到蘇霽的不對勁,手微微觸碰了蘇霽的額頭,滾燙的觸覺令太子立即縮回了手。
“不能再跪了。”太子對著兩位撐傘的宮人道,“你們倆將她扶回東宮,再耽擱下去,她的性命都快不保了。”
“可……這可是圣上的口諭。”那兩名宮人為難道。
太子向前凝視著養心殿,道:“本宮自會向父皇稟報,天塌下來,也不用你們擔著。”
那兩名宮人稱是,便抬起了蘇霽的身體,將她扛回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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