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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能明白就好了……”他把莫瑞斯所寫的短箋拽了出來。“你愿意的話,就拿去吧……我不會利用它的……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打算……我猜想,這下完了。”
毫無疑問,并沒有完。他們既分不了手,又不知道即將發生什么事,就怒氣沖沖地闊步向前走,從骯臟的一天那最后一抹微弱的閃光中穿行。夜幕,永遠一成不變的夜幕終于降臨。莫瑞斯恢復了自制力,能夠審視激情為他弄到手的這塊嶄新的料了。在一個空寂無人的方形廣場,他們倚著圈起幾棵樹的柵欄而立,開始討論自己面臨的危機。
然而莫瑞斯越冷靜下來,阿列克的感情就越變得強烈。杜希先生仿佛在他們二人之間設置了激怒人的不平衡,于是,莫瑞斯剛一累得打不下去了,阿列克就開始進攻。他兇猛地說:“在船庫里,雨下得比這還大呢,冷得也更厲害。你為什么沒來?”
“糊涂。”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我的頭腦一年到頭都是糊涂的。我沒有到你那兒去,也沒寫信,因為我想逃避你,盡管這是違心的。你是不可能理解的。你一個勁兒地把我往后拖,我嚇得要死。當我在大夫那兒試圖睡一會兒的時候,也感覺到了你,你對我的吸引力太強烈了。我知道有個邪惡的東西,可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因此一直把它假想成是你。”
“那是什么呢?”
“唔——境遇。”
“我聽不懂這個。你為什么沒有到船庫來?”
“我害怕——你也是由于害怕才煩惱的。自從板球賽以來,你就聽任自己怕我。正因為如此,咱們兩個人至今仍互相厭惡。”
“我連一個便士也不會向你討,我決不傷你的一個小指頭。”他咆哮道,并且“咯嗒咯嗒”地晃悠著將他和樹叢隔開來的柵欄。
“但是你依然努力地試圖傷我的心。”
“你為什么說你愛我?”
“你為什么管我叫莫瑞斯?”
“哦,咱們別再說下去了。喏——”于是他伸出手去。莫瑞斯攥住了這只手。此刻,他們贏得了普通人所能獲得的最大的勝利。肉體之愛意味著反應,從本質上看,就是恐怖。莫瑞斯這時才明白,他們二人在彭杰的那次原始的放縱會導致危難,是何等自然的事。他們相互間了解得太少——而又太多。恐懼由此而來,殘酷由此而來。通過他本人的丑事,他了解了阿列克的寡廉鮮恥,從而感到高興。這不是第一次了,他窺視到潛藏于個人那備受折磨的靈魂中的天賦。他挺身而出,頂撞對方的恫嚇之詞,并非作為一名英雄,而是作為一個親密的伙伴。他在恐嚇背后發現了稚氣,在稚氣背后又發現了某種其他的東西。
少頃,阿列克開口了,一陣陣的自責與謝罪使他心平氣和了,他仿佛是個扔掉毒品的人。于是,他抖擻起精神。他再也不感到難為情了,開始對朋友打開天窗說亮話。他談到自己的三親六眷……他身上也深深地打上了階級的烙印。誰都不知道他在倫敦——彭杰那些人只當他在自己的爹那兒,他爹則以為他在彭杰——這事可難辦了。這會兒他得回家去了——去見他哥哥。他將和回阿根廷去的哥哥同行,他哥哥是做生意的,還有他嫂嫂。其間還夾雜著幾句自吹自擂的話。凡是沒受過多少